番外第一章(1/1)
番外第一章
他是被遗弃的。
被捡到那天,正逢垃圾星定期的倾倒日,也是众多当地居民出动搜寻物资的时候。从清晨到深夜,相貌各异、心性不同的人经过了小路,却没有一双手选择把蜷缩在角落的孩子抱起。甚至有些垂涎的眼睛凑近,惦记着那裸露的小片看似光洁的皮肤,但在捕捉到他后颈一排深入皮肉的数字时,也失望地啐上几口接着离去。
在这里生存的人都很聪明,懂得什么能碰,什么绝对不能靠近。一个拥有实验编码的孩子意味着阴谋、诡计或者某天猝不及防的死亡,所以没有底气的家伙只能暗骂晦气,然后绕道。
因此没人留意到,孩子由始至终清醒着,即使被冻得脸发青,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却仍旧比天气更寒冷。
无悲亦无喜。
直到夜色浓稠得几乎不见五指,娇滴滴的流莺开始在贫民窟各处招徕客人,乞讨者纷纷躲避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酒吧霓虹闪烁,现在是属于邪恶、丑陋的人群出没的时间。他依然躺在短暂昏迷中被丢弃的垃圾堆旁,没有发出一声呼救,只是强撑着精神,一直沉默打量四周。
偶尔有醉醺醺的男人走过,不小心踢到他,恼怒地吐出污言秽语。或者不死心想要捡漏的老人两眼昏花,碰到他发臭的皮肤,才虚伪地叹息。
然而,这天夜里垃圾堆附近发生了械斗,声息平静后,鞋跟粗硬的踩踏响动忽然由远及近,停在了迷迷糊糊的他身边。众所周知,垃圾星有诸多势力,大大小小,势力间争斗不断,因此械斗、暗杀层出不穷,从不安宁。其中一个组织是由女人领导的,靠走私攫取财富、权势。
而他被带回了那个女人所在的地盘。
女人满脸伤疤,腰身肥胖,唯有一双手嫩白,是触碰过无数化学品,皮肤被一层层腐蚀又以药剂再生的证据。她刚死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又恰巧撞上他,于是决定施舍少有的善心。或许当中还有其他原因,比如对方的眼睛像她曾经失去的后代,女人没有深思。
要在这里立足,一颗浸泡在剧毒中的心必不可少,所以女人对待他非常残酷,也不在乎那串黝黑的数字。他渐渐长大,藏在瘦弱身躯里的力量和隐匿于艳丽脸庞背后的头脑成了他被忌惮或崇敬的本事。哪怕女人老去,垃圾星上其他势力仍不敢大大咧咧分割地盘,还需要仰仗他。
唯有窃窃私语中,才有人提及他的名字——莫那斯——只生长在垃圾星最恶劣环境里的剧毒的花,和从中提炼的剧毒元素,有着漂亮的蓝色。
如少年的眼眸。
十多年中,许多人打过他的主意,因为少年和女人的联系并不显得紧密,他离群独居,仅仅在势力需要协助时稍微动动手指,所以女人也不会多庇护他。这很奇怪,又不奇怪,在垃圾星活得长久的人,或多或少有些癖好,比如女人当初决定将他捡回来,当下却似乎对他不闻不问。
到底是女人的主意,还是少年自己的坚持,无从得知,毕竟尝试踏入贫民区那条小巷的人,通通失去了踪影。不,也不对,若有熟悉的亲朋能见到被少年玩乏后随意丢弃的尸骨,或许能从中认出一根腿骨、一块小指骨属于某位死者。
少年偶尔会在解剖这件事上花很多时间,只是因为无聊,那些人过分脆弱,又自以为他一双眼睛代表不谙世事,真是愚蠢。不过杀死一个人类,远比猎杀野兽有趣,尤其在最痛苦之际,人类会发出各类声音,忏悔、痛骂、求饶无论男女、老幼,在死亡面前,他们会暴露所有的不堪。
有时候少年选择毒药,人为延长对方的痛苦,有时候他嫌烦,直接用刀收割对方最后的挣扎。当他做着这些事,那双眼依旧澄澈,蓝色浅浅地覆盖着瞳孔,就像垃圾星少见的晴天,干净得可怕。
女人在寒冷的某天死去了,部下们身着黑衣,犹如幽魂飘过了贫民窟。那时候,他正将具有腐蚀性的液体滴在几个闯入小巷的男人眼球上,淡淡的白烟升起,悲鸣和外面刻意的哀乐交织。
少年突然觉得累了,由骨子里钻上来的疲倦,仿佛冷意弥漫全身。
几天后,有大人物的下属来到了垃圾星,对方礼貌地向他问候,并表示他血管中始终奔驰的液体里,有一半来自于那位大人物。至于另一半,则是创造他的研究者赋予的,少年早已忘了她的存在,也不清楚她是死是活。
“虽然家主并不期待您的到来,但希望您能离开这里,他已经另外安排了一个适合您居住的地方。”
少年安静地听着,许久,点了点头。
于是他被带到了位于中央星奢华的居所,仆从众多,饮食无忧,但碍眼的苍蝇也不少。在听闻他把杀手仔细分尸以后,那位大人物似乎有了新决定,又派人将他送到遥远的荒星,据说这里居住着一位具备极高智能的研究员,和被对方豢养着的怪物,总之都是些奇怪的家伙。
少年有些崇拜素未谋面的这对伴侣,但他不会贸然打扰,便默默留在了属于自己的建筑内。
虽然这里没有垃圾星热闹,但非常安静,少年有些享受这样的氛围。同样的,他开始在荒星做各类研究,包括使本土植物相互杂交以培养嗜好血肉的种类、提取特殊元素制造毒性强烈的药剂、打猎等。他给这些没被记载的生物起了很多名字,就像当初给自己“莫那斯”的称呼,然后慢慢地住所周围种满培育出的植物。
一同前来的智能系统经常警告他不能破坏生态,也叮嘱他注意身体,少年有时候会听,有时候不会。不过他确实喜欢在荒星的生活,天晴天阴,日落日升,每一刻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哪怕潜伏的野兽可能取走他的性命,少年也依旧热衷出外,偶尔遍体鳞伤回来,手里拖着早已死去的生物。
血腥味是他十分熟悉的味道。
刚开始切开一头野兽的皮肤,气味淡淡的,带着一丝甜腻。接着动脉断裂,滚烫的血液喷溅,那味道便会变得缠绵又令人入迷。最终野兽倒下,全身僵直,血腥气就成了冰冷的,几乎要消散一般飘忽。从生到死,既短暂又无比漫长,充斥着活力和死亡的颓丧,萦绕在鼻尖久久挥之不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流逝。
期间少年除了实验和捕猎,也在学习画画,用古老的工具描绘荒星寻常的景色。他也曾撞见那个研究员和对方的伴侣,是的,自从那次目睹他们肆意的性交,少年便改变了原来的认知。
他很难对什么提起长久的兴致,却时常回忆起人类和异种生物紧紧纠缠的身躯,当中有一股无与伦比的美丽,比一切事物都有吸引力,狂野且天然。
为了安全地活着,少年不敢太过靠近他们,怕那头凶猛的生物会扑上来咬断他喉咙,只因为他多看了研究员一眼。但他经常凭回忆作摊开纸,画他们紧挨着的身影,涂抹上最沉郁的深蓝和最亮眼的洁白。
多棒啊,异类的结合,背德的场景。
“莫那斯莫那斯”
少数从荒芜梦境惊醒的夜晚,少年会误以为有个声音不断呼唤着自己,要他踏入另一条新奇的道路。但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空寂,只有随风摇曳的枝叶和不远处窸窸窣窣走动的野兽。
他仍是孤独一人。
后来,少年收到了讯息,说荒星多了一头幼体异种,要他小心。登时意识到了什么,他分外激动,连忙起身清点起能够用作捕捉、麻痹猎物的东西,面上却还是平静。
从无到有太过艰难,直接囚禁现有的生物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他一边想,一边愉悦地眯起眼。
反正研究员不会在乎,那只强大的异种也不在乎,唯有他——
少年开始监视小异种的一举一动,从猎杀到进食,从游荡到停留,每个画面都牢牢记在他脑中。任凭智能系统不停警示这是一头极其危险的生物,他不为所动,全心全意等待最好时机。
小异种感官敏锐,时不时能留意到他来不及消除干净的气味,所以少年之后亲自去查看地方,都会非常谨慎。在条件允许之前,他不希望被打乱计划,甚至惨烈输掉这盘猎食者和猎物随时可能互换的游戏。
一等,就到了许久后的暑季,到处生机勃勃,小异种也格外活跃。少年发现对方即将来到他居住的建筑附近,或许经过这么些年,小异种已经有自信应付陌生的气息以及气息的主人,才逐渐有恃无恐。
少年为此连夜布置好东西,天亮后也不休息,静静注视着监视器传回的画面。就这么端坐了许久,他忽然抿了抿唇,露出小幅度的笑容。
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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