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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
客厅里偌大的落地钟打破了房里的寂静，赵奕猛然惊醒，一动不动愣了几秒方才回过神，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
凌晨四点严格算起来，路九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
他皱了皱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这要是在青龙山上，别说一天，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见路九的人影也没什么，准是又自己出去野去了。
但这里是潮海市，他们才刚在这里落脚，不能像在青龙山上那样无法无天，但偏偏路九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赵奕知道路九应该是去找叶明绅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一阵一阵的不安。
他重新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半梦半醒的，勉强睡着了，不到六点的时候又醒了，而路九还是没回来。
家里的女佣已经起来了，正在收拾屋子，看到赵奕躺在沙发上也没敢打搅他。
就在赵奕想着要不要去找一个人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女佣匆匆过来接了电话，说了两句之后一手盖住听筒，转身对赵奕说：“先生，找你的，他说他姓韩。”
赵奕一愣，既觉得出乎意料，却又像是在情理之中。
他起身过去接过电话，示意女佣先下去，然后把电话放到耳边。
“韩先生。”他本想叫“韩师长”，但到了嘴里突然又改了。
电话那头韩东略沉默几秒，然后问：“吵醒你了么？”
他声音很低，仿佛是真的怕吵醒他一样，赵奕心里突然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路九不见了他担心了一天一夜却没人可以说，此时韩东略打电话来，就好像让他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一样。
虽然，韩东略并不是一个好的对象。
“没有，”他回答，“我也正好有事想问您，路九他”
“果然”韩东略叹气，“我的副官也不见了，昨天他们就没来上班，看来应该是一起失踪的。”
“一起失踪？”赵奕皱眉，总不至于是一起私奔了吧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不要急。”
“好。”赵奕听得出来韩东略不想多说，但能打电话过来也算好的了。
他也知道，现在除了韩东略没人能帮他。好在叶明绅和路九在一起，就算不管路九，他们也不会不管叶明绅。
虽然韩东略说了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挂掉电话之后赵奕想了想，还是换上衣服出了门。
他要去找韩东略，有些事非得当面问清楚了才好。
路九把叶明绅绑了倒没什么，但如果是两人一起失踪的话事情可能就不那么简单了。
时间还早，但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多是早上去上班、上学的人，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阵铃声响起，游轨电车缓缓从远处驶来，仿佛拉开了潮海市繁华忙碌的一天的序幕
赵奕站在马路对面和其他人一起等着信号灯，心里还在想着路九他们的事，等电车从他面前驶过之后，他收起思绪刚准备过马路，一辆车突然停在了他面前，车窗缓缓摇下，看到车里的人，赵奕愣了一下。
“韩先生？”
韩东略其实很早就在车里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赵奕，后者穿了件稍薄的外套，他本来就略显清瘦，此时看上去更是整个人都有些单薄，表情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绿灯了，司机原本想开车，他说了句：“等一下。”然后继续直直地盯着赵奕。
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多问，直到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了开始猛按喇叭，他才有些忐忑地叫了一声：“师座？”
韩东略收回目光，“走吧，左拐之后在路边停下。”
等车准确无误地停在赵奕面前之后，他稍稍低头看着他，说：“上车吧。”并且伸手替赵奕打开了车门。
赵奕只犹豫了一瞬便侧身弯腰坐进了车里，“嘭”一声关上了门。
车缓缓发动之后，韩东略问：“你是要去找我么？”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
车里很暖和，赵奕心情稍稍有一点放松，点点头，“是，我想问路九和叶副官的事，他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韩东略沉默数秒，说：“昨天有人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了城，朝郊外方向去了。”
这个赵奕知道，路九吃饱了撑得非要去找叶明绅踏青，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叶明绅竟然答应了。
“然后呢？他们不会在山上出事了吧？”
韩东略摇了摇头，“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昨天，有一队日本兵也出了城。”
“日本兵？”赵奕愣了，瞬间就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你是说”
“他们一个是我的副官，一个是我刚任命的营长，无论哪一个都可能成为敌人的目标。”说到这里韩东略闭上眼缓缓舒了口气，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
赵奕几乎马上察觉了，问：“你一夜没睡？”
韩东略微微一笑，没接话，“我已经派人去郊外找他们了，其中就有路九带来的人，放心吧，他们俩一个有勇一个有谋，不管是不是被日本人盯上了，我相信都会化险为夷的。”
这话虽然听起来是在安慰他，但赵奕知道此时此刻除了等之外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低声问了一句：“真的要打仗了么？”
韩东略看他一眼，轻叹一声，“一直在说要打仗要打仗，其实，这仗早就开始了，只是这回战火终于要烧到潮海了。”
赵奕隔着车窗抬眼看了一眼对面高楼上的广告牌，心里突然有些落寞，他们才从山上下来没几天，还没完全习惯潮海这个花花世界的繁华和浮夸，却又即将面临他们以前从未想过的战争
其实，他始终不确定这次跟路九下山是对的还是错的
清早的一股凉风从山洞口刮了进来，侧身躺着的路九蜷缩了一下，皱了皱眉，朦胧之中听到耳边好像有动静。
眼皮动了两下，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已经穿好衣服的叶明正背对着他坐在快要熄灭的火堆前，在一块石上“沙沙”磨刀。
路九吓得彻底醒了，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叶明绅那架式像是准备来切他老二的。
听到动静，叶明绅缓缓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路九又开心又尴尬地笑了，“你起这么早啊？”看来已经好了，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
没说话，叶明绅重新回过头继续磨刀，一边磨一边说：“我抓到一条蛇，剥了皮烤着吃。”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路九往旁边一看，果然地上有条挺粗的蛇，蛇头已经被砍掉了，脖子那里血淋淋的，总觉得好像在暗示着什么一样
他吞了吞口水，第一次看到杀气这么重的叶明绅。
不过也难怪，昨天晚上他趁着人家病着把人从头到脚吃抹干净了，叶明绅没直接拿刀过来扎他也算是条汉子了。
一想到昨晚，路九心里又美得不行，一边回味一边套上裤子穿好衣服，也不扣扣子，直接敞着就走到叶明绅身后，一弯腰把人抱在怀里，笑盈盈地问：“你身子好点了？”又拿脸贴在叶明绅额头上，“是退烧了，我就说得发汗吧”话还没说完刀尖就抵在下巴上了。
“放开。”叶明绅冷冷地说。
“不放。”路九非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我知道你生气，但做了就是做了，老子说了喜欢你，你就拿刀扎我也不放。”
叶明绅咬了咬牙，手里的刀微微动了两下，又缓缓放下了。他低头看着锋利的刀刃，刀上面隐约映着他和路九扭曲的倒影。
他不会就这么扎死这山贼这也太便宜他了！
他不会哭天喊地，但也绝对不会就这样白白被人上了一回。抿了抿嘴唇，叶明绅伸手把地上那条蛇拿了起来。
“我来吧，这血淋淋的不适合你。”说着路九把他的刀和蛇都接了过去。
叶明绅没说话，看着路九蹲下处理那条蛇。
这活儿对路九来说是小菜一碟，熟练地将蛇剥了皮，开膛剖肚将麻利地将蛇胆拿了出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时间洞里很安静，路九倒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叶明绅，觉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看着被自己滋润过的叶家二少爷，又想到昨夜的翻云覆雨，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贼笑着问：“昨晚舒服不？”
“闭嘴！”
“我那么卖力伺候你，你射的我大腿根儿都湿了”
“放你的屁！”
“我”
“再说一句把你下面的头切下来！”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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