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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上,几个人刚要进叶府大门,碰上一个卖鱼的贩子正往叶家送鱼,挺壮的一个汉子,两手各拎了一个木桶,几尾不同品种的鱼装在桶里,个个活蹦乱跳。
那汉子老远看到叶怀礼,赶忙过去打招呼。
“大少爷,您回来了,我正要去府上送鱼呢。”
叶怀礼点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木桶,“这是”
“叶老爷中午就差人找我,让晚上送几条鱼过去,说是府上有客人。这不,我选了几条好的赶紧给送来了,您看看,每条都是又大又肥哦,还有一条鲈鱼,”说着提了提另一个木桶,“平时难得见着,个头虽然不大但是味道肯定是好的。”
客人自然就是陆仲宽了,父母对陆仲宽如此上心,叶怀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微微一笑,“有劳了。”
汉子豪爽笑道:“您别客气,我给您送到后厨去了?”
“好。”
那鱼贩子同叶怀礼说了话似乎很高兴,拎着木桶朝后院去了,走之前还冲陆仲宽憨厚一笑。
陆仲宽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回过头的时候,叶怀礼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当天晚上,饭桌上果然有一条清蒸鲈鱼,还有不少当地的特色菜,都是特意吩咐厨子准备的。叶老爷还差人去讨来了朋友那里收藏的一坛好酒,特意给陆仲宽尝尝,陆仲宽则一脸的受宠若惊。
小宝似乎也很喜欢陆仲宽,开饭之前同陆仲宽玩了好久,一开始也是有点小心翼翼的,到后来直往陆仲宽身上扑,非要叫陆仲宽举着他玩“举高高”。
陆仲宽也是难得的好脾气、好耐心,对小宝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举着胖乎乎的小身子一圈一圈转着,乐得小宝哇哇地叫,笑得可开心。
李云屏一开始还管着他,后来也管不了了,和叶老夫人在一旁既担心又好笑地看着。
一屋人笑得极为开心,而叶怀礼则坐在一旁始终低着头,从头到尾不曾融入这其乐融融的气氛,甚至有几分格格不入。
从陆仲宽来到的时候他就像是坐在刀刃上,一动都不敢动,动一动好像就会粉身碎骨
突然感觉有人站到他面前,叶怀礼猛一抬头,还没反应过来陆仲宽已经伸出手贴在他额前,问:“怎么了?不舒服?”
男人的手有些凉,叶怀礼一瞬间几乎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抬手打开了陆仲宽的手,“啪”一声,声音极响,屋里其他人都愣住了,他自己也愣了。
“怀礼,怎么了?”叶老爷皱着眉问。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今天出去着凉了?”叶老夫人一脸的担忧。
“我”叶怀礼也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太了点,还没想到怎么解释,陆仲宽先一步笑了笑说:“可能是今天上山累到他了,也是我不好,非要拉着他带着我漫山遍野的跑,怀礼是个书生,我这么折腾他,实在是不应该”
他“折腾”二字说得稍慢,在其他人听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叶怀礼却怎么都觉得透着一股暧昧。
叶老爷和叶老夫人听完笑了起来,直说陆仲宽和叶怀礼感情好,小宝则跑到叶怀礼面前趴在他大腿上,天真而又担心地问:“爸爸你累了吗?”
收敛了情结,叶怀礼低头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低声说:“没有,爸爸没事。”
一旁边陆仲宽和叶老爷、叶老夫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对父子上,三个人都在笑,但是这次李云屏却没有笑。
她没看叶怀礼和儿子,而是看着陆仲宽,看着后者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
晚饭过后,佣人撤去了残席,众人移步到了叶老爷平时里看书写字的书房里。
大户人家,能进主人书房的都是贵客,刚才饭桌上聊天的时候,陆仲宽偶然提到他喜欢下围棋,但这些年因为生意忙应酬多都没怎么碰过棋子了,恰好叶老爷也是个喜爱博弈之人,便说好吃完饭后一起下几局。
书房里有个香榧木的棋盘是叶老爷的心爱之物,那是他年少时随叶老太爷外出做生意归来时带回来的,本身就已经是件有些年头的古董了,如今又数十年过去了,棋盘上仍旧纹路清晰,色泽也是极美,散发着淡淡的树脂清香。
佣人泡好了茶水,上好的乌龙散发着淡淡的甘甜气味,陆仲宽和叶老爷对面而坐,陆仲宽手执黑子,思考片刻,轻轻落在棋盘上。
叶老夫人坐在叶老爷身旁,李云屏则抱着小宝坐在另一边,如此一来,叶怀礼只能到陆仲宽那边了。
陆仲宽看他一眼,轻笑着说:“我要是下错了,你可得提点我一声。”
叶怀礼抿了抿唇,低低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惹得陆仲宽笑出声来。
棋下到一半,小宝便有些不耐烦了,再加上小孩子睡得早,李云屏便抱着他由丫鬟陪着回去了。
没过一会儿叶老夫人也走了,只剩下叶怀礼在一旁陪着,这会儿这棋局倒仿佛才是真正开始。
最开始叶老爷和陆仲宽还时不时聊上几句,到后来两人渐渐都认真起来,不再多言语只专注下棋,叶怀礼在一旁也看得专注。
这一晚陆仲宽和叶老爷又下了没几局,输赢对半,两人可算是旗鼓相当。
只是叶老爷下了大半辈子棋,整个青龙镇上也没几个对手,这次却被一个年轻后生逼到这个地步,实在难得。
最后一局下了很久,直到最后陆仲宽胜了半颗棋子,叶老爷叹了口气,笑着摇头:“我老了,还是仲宽你技高一筹。”
陆仲宽放下手里的棋谦逊道:“您过奖了。”
“平时怀礼也忙,很少陪我下棋,这回我算是过足瘾头了。”叶老爷说着看了叶怀礼一眼,后者低下头没说话。
这时叶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催促叶老爷回去早些休息。
“也是,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叶老爷起身稍稍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由丫鬟扶着回自己院里了。
剩下叶怀礼和陆仲宽在房间里,后者伸手拨弄了一下棋盘上剩下的棋子,问:“要不要下一局?”
“我累了,”叶怀礼根本不想单独与陆仲宽相处,“回去休息吧。”
陆仲宽倒也没再说什么,放下了棋子。
两人从书房里出来,一前一后朝叶怀礼朝院子走去,今晚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室外一片明亮,连灯也不需要了。
进了院里,一阵夜风刮过,院中那棵参天古树上枝叶一阵摇曳,叶怀礼突然停了一下,莫名地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陆仲宽站在他一步开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说话,叶怀礼缓缓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身后陆仲宽看着他的背景无声一笑,也跟了上去。
进屋之后,楼下亮着灯,叶怀礼准备去看看小宝睡了没,上楼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陆仲宽说:“你先回房,等会儿丫鬟会送洗漱的东西过去,要是还缺什么就说,他们会”
话还没说完,陆仲宽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拽住了叶怀礼,将他按在了走廊的雕花窗框上。
叶怀礼愣住了,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脸,瞬间血气上涌。
“你干什么!”他挣扎了一下。
“嘘”陆仲宽轻笑了几声,又故意凑近他一点儿,“小点儿声,不怕你老婆和儿子听见?”
叶怀礼咬牙,低声说了句:“放开我。”
陆仲宽当然不会轻易照办,非但没有放开叶怀礼还扬着嘴角看他,月光下的叶怀礼皮肤白的几乎一尘不染,倒是跟他的气质一模一样。
片刻之后,叶怀礼闭了一下眼,抬起头与陆仲宽四目相对,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
仔细将叶怀礼看了看,陆仲宽突然嘴角一勾,歪着头过来就要吻他叶怀礼陡然一惊,一抬手用掌心捂住男人的唇,低声喝道:“陆仲宽你不要太过分!”
陆仲宽笑了,鼻间呼出的湿热气息尽数喷在叶怀礼掌心,叶怀礼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抽回了手。
“我过不过分,那还要看你”陆仲宽缓缓一句,然后低头趴在叶怀礼耳边低声说:“跟我回去。还是你想我在这里,在你家、你的房间”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叶怀礼明白他的意思。那样的事,已经有过一次。
有时候叶怀礼想过,如果那天晚上他真把陆仲宽砸死了但是他又不敢想下去
“在我那儿可比在这里安全多了,”陆仲宽又说,“不用躲着你的家人,不用怕被他们看见,到时候,我们的账可以慢慢算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在威胁我?”叶怀礼看着前方,院里的树上,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陆仲宽轻笑,“毕竟,伯父伯母待我这么好。”说着他一只手捏上叶怀礼的耳垂。
叶怀礼趁机猛一把推开了他,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陆仲宽说:“我明天就要走,你好好考虑一下。”他原本不想理会,但男人又来了一句:“这里只有你是最了解我的。”
是在这个家里他是最了解陆仲宽的那个,但他却又根本了解陆仲宽。
他从未想过他与陆仲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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