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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定了！”张正扬满意拍案，“你去把陆旭叫来，我来和他说……”
“不用告诉他。”棠遥心一横，准备自断后路。
张正扬“啊”了一声。
“我会掌握好节奏在台词的中间加这个吻，按照杜怀贞的性格，她不会等萧迟给她回应，这个吻，只是杜怀贞自己安慰自己的，其实没萧迟什么事，不用告诉陆老师，这样一会儿摄像老师可以抓住他最自然的反应。”
“你这个鬼点子有点意思。”张正扬看她的眼神有些变了。
棠遥也懒得和他解释，假装非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是您说的嘛，一切为了戏，从角色本身出发。不过一会儿您可要先和摄像老师打好招呼，对着陆老师的脸仔细拍，万一NG再来一次，那效果肯定就要差一些。”
第11章 那么就恨我一辈子吧
棠遥自从进组开工以后，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和张正扬对好本子，她连饭都没有吃，戴上耳机直接窝在了休息室的沙发里开始酝酿情绪。
其实，棠遥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天赋型的演员，她的悟性不算好，演技之所以能够打磨出来，靠的是勤能补拙。
用周遇安的话来说，她的优点就在于共情，因为共情深，所以她能很好的代入角色本身。
开拍以前，棠遥和谁都没有说话，补妆的时候，连化妆老师都感觉到了她眼底溢出的戾气和恨意。
给棠遥化完妆，化妆小姐姐拉着朋友吐槽了好久，“天哪，棠遥姐那个眼神，你不知道，我给她补眼影的时候手都在抖……”
陆旭从中午开始也感觉到了棠遥的不对劲，本来吃过饭他还想找棠遥对一下戏，因为下午这场跳崖的戏是“杜怀贞”所有戏份里最吃重的一场，陆旭希望棠遥可以表现的再好一点。
可是中午他临时被拉去做了个一个娱乐采访，等再看到棠遥的时候，已经要正式开拍了。
打光板、灯光、摄影、鼓风机……现场一切全部就绪后，张正扬喊了一声“A”。
强劲的风力从棠遥背后袭来，她今天的妆容比昨天的更加妖艳，一袭浓郁似血的红袍是“杜怀贞”给自己准备的嫁衣。
此时此刻她站在“悬崖”边，山风将她的墨发悉数吹散，她眼中含泪，嘴角的笑却越发的肆意妄为，整个人看起来美得凄惨而又触目惊心。
“萧迟，看看你身后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们哪一个人的手上没有沾了我的血？”一开口，棠遥的眼神就变了，恨意浮上她的心头。
“自古正邪有分，若不是你们青玄阁滥杀无辜，他们又怎会对你们赶尽杀绝？”陆旭沉着地和她对着台词。
“所以青玄阁上下近百人被屠杀殆尽，也是我们活该？”棠遥颤抖的一把拽住了陆旭的衣襟。
多可悲，就算他想逼死她，她却依然喜欢他……
“只要你愿意交出白破剑法，东方前辈他们一定不会为难你们的。”陆旭没想到棠遥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自己刚才差点就被她给拉动了。
“白破剑法……”棠遥蓄在眼眶里的泪终于簌簌落下，“白破……你们这群蠢货，到现在还真的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白破剑法的剑谱？”
“你什么意思？”陆旭站着没有动。
其实剧本里没有棠遥揪着他衣襟的这一幕，不过陆旭觉得这是自然的情绪带动，所以他没有去打断棠遥的节奏。
谁知，棠遥忽然倾了身靠近了他，用沙哑而隐忍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白破剑法，所谓白破，不过是把天脉神剑的剑法倒着耍一遍而已。萧迟，天脉神剑是整个天山剑派都会的剑法，我今天就要让你记住，你为了这样一个世人皆知的东西，是怎样把我给逼死的。”
她说完，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吻住了陆旭……
陆旭瞪大了眼睛，脑中竟有那么几秒是完全空白的，温热间，他能感觉到棠遥颤抖的唇和滚烫的泪。
耳边鼓风机的声音忽然全变成了“咚咚咚”的心跳，是她的，亦是他的。
可就在棠遥想要抽离的时候，她竟明显感觉到了陆旭的手直接环上了她的腰身，然后他的唇微微一张，随即用力的覆在了她的唇珠上。
棠遥闭着眼慌得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就跌进了陆旭的怀中……
好在陆旭的回吻点到即止，棠遥在几秒钟后终于顺利抽身。
只见她缓缓睁开了哭红的双眼，用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抚过了陆旭的唇。
“萧迟，你既然不爱我，那么就恨我一辈子吧！”
她说完松开了陆旭的衣襟，然后用力将他往后推去。
陆旭下意识想去抱她，可棠遥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直接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倒，一米多的高台，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看着视线中渐渐慌张的陆旭的脸，棠遥心里想的是——
终于他妈的演完了！
第12章 一叶障目的假象
随着张正扬一声响亮的“Cut”，离棠遥最近的几个工作人员立刻冲过去查看棠遥的情况。
为了效果逼真，那个搭建的“悬崖”景台是完全凌空的，虽然下面垫着很厚的保护垫，但是棠遥到底是女生，又是背对着倒下来的，其实挺危险的。
“棠遥，哪里摔着了？”张正扬也在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看见棠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他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谁知棠遥却轻轻摇了摇头，飞快地用手背遮住了哭红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没有，你们让我稍、稍微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
棠遥觉得特别丢脸，周围站着这么多人，可她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戏演完了，可以收工了，但是眼泪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地一直往下掉，根本停不下来。
张正扬一看就知道，她这是没出戏。
“那就都散开吧，让棠遥一个人待二十分钟。”张正扬当机立断的就挥散了聚拢过来的人。
演员共情过度一时间出不了戏这在片场其实挺常见的，大家了解情况以后也就放心的各自走开了。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陆旭却站着没有动。
“你干嘛，不走啊？”张正扬看到他就想起刚才监视器画面里的那一幕，下意识就皱起了眉，“正好，我想和你说刚才你那个反应不太对啊。”
“什么反应？”陆旭将目光从棠遥身上挪开，看向了张正扬。
“杜怀贞强吻你是我让棠遥加的，但你还回吻了是怎么回事？”张正扬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纠结，“陆旭啊，这镜头一五一十拍得可是很清楚的，这条过不了啊，你赶紧走开让棠遥消化一下，一会儿你们再来一次。”
张正扬说“再来一次”的时候，陆旭明显看到棠遥微微侧过了身。
他心中一动，脸上顿时挂上了职业式的微笑，用尽量平和的口吻说道，“不好意思张导，我对那个回吻的理解可能稍微有些自我，但当时那种情绪下，我觉得如果按照人物性格出发，萧迟对杜怀贞是有歉意的，所以其实您应该能看到，我的回吻只有轻轻一下，那对萧迟来说是个下意识的举动。”
“哦？”张正扬觉得他这个解释有点新意，“怎么说？”
“您看，我在写人物小传的时候也有提到，编剧老师笔下的萧迟是多情风流的，那么当杜怀贞在临死前告诉他事情的另外一面时，萧迟肯定是觉得对不起杜怀贞的。所以这个回吻，是萧迟对杜怀贞的补偿，毕竟这个人就要死在他手里了。”
看见张正扬皱着眉不说话，陆旭又笑道，“张导，您可以再去看一次回放，结合我这边的理解，如果看了以后您还是觉得不满意，我和棠老师一定重拍。”
其实如果不留意陆旭那一下蜻蜓点水般的回吻，张正扬对刚才那一条也是非常满意的，两个演员情绪饱满，台词流利，一切都很完美。
要是再拍一条，按照现在棠遥的状态来看，怕是悬。
“行吧，我一会儿和副导再商量看看，那……你不准备走？”张正扬有点被说服了。
“我给棠老师说一下戏，帮她疏导一下情绪，一直躺在这儿总不是办法。”陆旭说着蹲下了身。
陆旭在片场的好人缘好脾气那是出了名的，张正扬闻言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以后还说了一声“那辛苦了”。
看着张正扬走回监视器前的背影，陆旭终于伸出手，然后轻轻握住了棠遥的手。
棠遥一个激灵，本就还没恢复力气的身体一下子更加僵硬了。
“其实萧迟应该是喜欢杜怀贞的，杜怀贞的身上有萧迟没有的肆意洒脱和敢爱敢恨。其实他在带领众人上青玄阁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如果不是因为杜怀贞信任他，他又怎么可能得到通往青玄阁的地图？”
陆旭的掌心宽厚温热，这些年他拍了不少古装戏，掌心微微有些粗糙，似砂砾划过，在棠遥的手中留下痕迹。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杜怀贞做什么，萧迟和她终究是正邪不两立的。”这一次，棠遥没有挣脱陆旭的手。
以戏说情的当下她不想再为难自己，哪怕只有这片刻的贪恋，她也想要牢牢抓住。
听见棠遥回应了他，陆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归了位，“所以在杜怀贞的面前，萧迟才是胆小懦弱的那一个，杜怀贞放大了萧迟心中恶的那一部分，萧迟在杜怀贞跳崖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所谓武林正统，江湖正道，或许都是一叶障目的假象。”
第13章 棠老师好厉害啊
陆旭慢条斯理的声音让棠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脑子恢复运转的一瞬间，棠遥就非常理智的把手从陆旭的手中抽了出来。
“谢谢。”棠遥坐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不敢去看陆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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