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阳喧 肆(2/2)
“……你。”花辞皱起眉，就要抽出手来。
“某这皮囊叫某吃过的苦，该吃的某都尝尽了，”花辞抬手状似不经意摸过眼角的朵新添桃花，“我长你许多，却不忍心你吃苦。好好的少年郎，风月往后长着呢。”
纪阳喧终于在那如星如月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偷了一点微弱月光以及远处的烛火，看见了那沉沉眼眸里的自己。
“花辞。”轻轻的呢喃，在心上反复碾过。
“真心话？”
花辞不冷不淡道：“伸手。”
一声闷哼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在花辞皱眉甩开前，他飞快放开了那只手，纪阳喧笑着说：“卢知春说，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纪阳喧抬头，花辞又重复了一遍“伸手”。纪阳喧犹豫片刻，伸出了攥得手心通红的手，花辞沉着脸狠狠在那只手中拍打下去。
花辞被他这番反客为主，不知道是气笑还是真觉得好笑，嘴角才刚刚抿起，却被一个同样柔软的事物碰上了。
“那你呢？那我爹呢？”
纪阳喧抬头，今晚的北疆夜色当真算得好，月牙儿，星子布满北疆宽阔的天，抬头时见启明长亮，亘古不灭，眨眼却有轻云蔽月，那些许光辉也收了回去。
“我只是喜欢你，”纪阳喧问花辞，“这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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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阳喧仰看着花辞，大声道：“你就一定要反复告知我这件事吗！”
花辞摔下手里的簪，沉声：“玩笑开太过了，小公子。”
“某不敢。”
花辞缄默不言。
“是，”花辞道，“大抵就是以往某说的少了，才叫你生出这般心思。”
“花辞”，“是我的良人。”
厚重的云絮挪过，遮盖了那一点月光，四下里只有竹叶摇动的声音沙沙。
“我所知道的世人所谓喜欢，其实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我为你生，自然也是可以为你死。”
随后一支尖物抵在了纪阳喧的心口。两双眼睛相看着，无声中，纪阳喧慢慢退让开。
“今夜我纪阳喧说出口的话，句句为清醒之言，”纪阳喧向前几步，避到花辞面前一把抓住那只背在身后的手，“从未后悔，也不会忘记。”
纪阳喧抬起头看着径自向前走着的人，轻轻地笑起来。
纪阳喧抱着手，又低下了头竟然觉得有些委屈，又委屈又忿忿不平：“我怎么晓得！”
“花辞此人，只为将军而来。”花辞低下头，静静看着纪阳喧。
花辞看着他，良久，嗟叹一声，伸手来扶跪在地上的纪阳喧：“小公子还请回去歇息吧。过了今夜，某只当是小公子是喝醉了酒，说胡话，也并不会放在心上。”
花辞在进院门前停驻了片刻。
“我得不到的，不管谁也别想得到。”
风刮得竹叶飒飒作响，竹影婆娑里，一道人影半跪下去，纪阳喧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去年冬月臧城城门口，我一见你便欢喜，风雪顾不得。”
“而并非其他什么人。”
“知己，呵，”纪阳喧冷笑一声，“你又知晓他是如何想。”
“将军是你的父亲，直呼其名像什么样子，”花辞训责道，“某既为你父亲的妾室，便算是你的母亲，自然有管教你的义务。”
纪阳喧借月色仔细描摹着花辞的眉眼，问：“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
花辞：“你晓得某为什么要打你吗？”
纪阳喧甩开花辞的手，遽然站起来：“花辞，你当你是在哄孩子吗？”
“我皮糙肉厚的，可你细皮嫩肉，打这一下倒底是我疼还是你疼，”纪阳喧看了一眼那手心，“手心都还是红的。我以为你是聪明人其实就是个傻子！”
“小公子，”花辞在纪阳喧看不清的夜色里缓缓说道，“某同你说一句真心话。”
“你是这么想的吗？”纪阳喧紧盯着花辞，月色下的他面容沉肃，原本打他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可我早在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了。我为你茶饭不思，为你思之如狂。”
“不过有一事，某却希望小公子可以清楚知晓。”
“起风了，”倚着门框的花辞摩挲一下门前雕花，勾勾嘴角，“该回寒了。”
“大公子如何作想，”花辞抬手将微微散乱的鬓发捋到了耳后，“与某与小公子，也无关系。”
看着花辞甩袖离开的背影，纪阳喧蹲下身，用手帕包起那弃在地上的勾云银簪，将其收进怀里。
纪阳喧抓住花辞的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将那句小声的咕哝含在嗓子里印在花辞的手指上。
“那你呢，”纪阳喧问，“你喜欢他吗？会为他茶不思饭不想，为他思之如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你终归只能是我的……”
“就算是某辜负了小公子一腔拳拳心意。只是，阳喧尚有大把年岁时光，”花辞俯下身，“花辞会祝纪阳喧往后遇得良人，两心相同，白头到老。”
纪阳喧：“你想杀我？”
“小公子，”花辞说，“某所来这里是为了小公子的父亲。”
纪阳喧笑起来，少年郎的笑肆意张狂，以及难寻到的无畏真心。
他凑上去，将嘴唇轻轻贴在了手心上。
“纪轲云。”纪阳喧盯着地上石板的纹路，半晌，说出了这个名字。
花辞：“谁？”
抬头，看见被云絮遮盖的月亮，他伸手拢了拢披风。
纪阳喧抬起手，看着那只被花辞一个巴掌打下的手心。这时候还有些微微发疼，不知道当时花辞究竟用了多大的劲。看他手心也红着，该是用了十一分的力气。
花辞：“自然是真心话。”
“花辞，我喜欢你。比他们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