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2/2)
第一个要死的人，他已经选好了。
他发出语无伦次的声音。
球鞋踹在他的头上、手上、肩膀上。
对方没有说话，厂房里寂静无声，好像只有祁少英粗重的喘息。对方轻轻的呼吸声几乎静不可闻。
黑……黑色……到处都是……
·
但出乎祁少英意料的是，对方这一次只打了他寥寥几分钟，就停止了；然后开始静静注视着他。足足十来分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片黑暗的边际在哪呢？
他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不知道到哪个方向。他含混地叫喊着，不知不觉眼泪便无知无觉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那片废弃厂房根本不用担心，狄暖树做了好几道保险，没人会发现那里关着一个社会渣滓。而现在，他只是静静地回忆着他脑海中的计划。
怎么只有一片黑呢？
祁少英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的听力却突然在黑暗中变得很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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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少英想破口大骂，在这片黑暗里他只觉得度秒如年。但一张口，他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封住了，竟然不太发得出声音。
可是你根本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只有黑暗、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过了一会儿，对方便突然走开了，一下子关掉了厂房内唯一的那盏台灯。
都说……什么……
那些湿湿的东西爬过祁少英满是伤痕的脸，但却不太能被感知到，直到他整张脸都糊满了眼泪、鼻涕、口水，呼吸都要被堵住。
“我说了，我会说……我会说……”
但正如那个男人所讲，这片废弃的厂区不会有一个人回应他。那些惊恐又痛苦的尖叫，混合着求饶，冲击着祁少英的耳膜，但更像一场奇妙的幻觉。无边无际的黑暗默默地吸收了这些声音。连祁少英都在恍惚间失去了对这些声音的捕捉。
黑暗中的那个人也不说话，就是慢慢地走过来，然后一把握住了祁少英的手铐，像是能够夜视似的，用手里的钥匙把手铐打开，再把轻微发着抖的祁少英压在身下、手背到后面，在身后又重新铐住了。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
我……呃啊……可以……说……
下一秒，世界一片漆黑。
祁少英弓起背，他的额头抵着地板，眼睛瞪得几乎酸痛，也没看见近在咫尺的地面，只知道自己正在地上。他看不见自己的手、脚，也没办法灵活地使用它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除了自己臆想出来的声音，祁少英其他也听不见。
狄暖树！你回来！我说，我全说！！！
说……啊……
“这块地区已经全被废弃了，没有人，你叫了也没用。”对方说，“在这里好好反省你自己，直到我回来。”
狄暖树眯了眯眼，看了看头顶的烈日。
祁少英想去摸摸自己的喉咙，但一双手被铐在身后。他碰不到。
拉开抽屉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像一条虫子一样趴在地上，下身赤裸、衣衫凌乱，手脚都被缚住，因此只能胡乱扭动或者渐渐感到喘不上气来。他的脸贴着地板，身上都是血、汗、眼泪、鼻涕、口水，这些泥泞的液体把他混乱不堪地包裹起来。
然而另一个人根本不知道厂房里发生了什么，他已经离开厂房很久了。
我怎么了……
时间！时间过去多久了！？
你给我把灯打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说……我说……”祁少英的吐字含含糊糊的，双眼看着这片无垠的黑暗，一个人不知道对着哪里无知无觉地流泪，“我说……我……”
于是，一瞬间，厂房内突然一片漆黑！由于窗户也被遮住，这会儿整个厂房里连一点点的的光线也没有了，伸手不见五指。
呃啊，灯……哪里，光……
祁少英嗬嗬地喘着气，像虾米一样缩在墙角。
开灯，开灯！开灯啊啊啊啊啊啊啊！！！
待会儿先去休息，晚上出门踩点。至于厂房里的那个人渣，到时候回来再说。
祁少英像一条虫子瘫倒在地，他的下巴重重地嗑在地板上，但却没法起来。
但他也看不到。
黑暗中，有人慢慢朝他走过来。
祁少英大睁着一双眼，浑身火辣辣的疼痛都仿佛在渐渐消退。
这是什么？是链子吗？有一根链子吗？
开灯！
沉重的脚镣限制着他的行动，连抬起来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双手被铐在身后，脖子上的链条窸窣作响。
他一把拉开车门，坐上去，系紧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他的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祁少英头晕目眩起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含含混混地颠倒、旋转，他的心跳加速。
直到脖子被狠狠一勒！
祁少英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本来就像个小孩子，怕黑，更别说是在这种情况下的极致黑暗。他的伤口流着血，流到皮肤上湿湿的，但这会儿已经被祁少英完全忽略，只剩下心脏处传来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的恐惧。
祁少英疯狂地尖叫起来。他的嗓子突然又能发声了，在一片含混的呜咽之后，便是无休止的尖叫。
那个男人也不管祁少英在做什么；祁少英只听到对方的脚步声窸窸窣窣，渐渐远去了。然后过了一会儿，厂房的大门处便亮起一道光，而男人消失在光里。
祁少英疯狂挣扎！他在厂房里大喊大叫，动着自己的手脚，但对方就像一块沉默的吸音海绵，没有一点反应，同时还十分暴力地完成了对方想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