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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头怪声怪气冲着他的背影吼道,“长官?你就这么走了……嘿?我们怎么办?”

    葛罗芬戴尔会告诉你们的,巨细靡遗地。

    阿拉贡不再和他们交谈。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当他走到下一间仓房,没有见着一个孩子。

    波罗米尔,他的朋友、他的搭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脸朝下。

    一个男人安静地站在旁边,他看起来似乎很疲累也很茫然,一边肩膀不自然地下塌,当他转过脸来时,阿拉贡试图从那张光洁的脸蛋上看出一丝情绪——但是没有,男人面无表情,那是一种见惯杀戮和处决的平静。他的头发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某种宝石般的光彩,浅金色的,血迹在上面粘附。

    一个名字在脑海里萦绕,像呼啸的旋风……

    阳光透过排气扇照下来,灰尘无声地旋绕。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他们面对面站着。

    阿拉贡把脑中的声音说出来,嗓子却干涩无比,“阿蒙兰斯……”

    一道闪光在长春花蓝里飞速掠过,莱格拉斯怔了一怔,几种情绪从脸上轮流划过,最后他极具风度地微笑,眼睛却没有,“莱格拉斯·G·III·阿蒙兰斯,幸会。不好意思我没有带名片。”

    他的反应让警探心底的石头彻底沉没,不由得用上膛的枪指他。

    男人直视枪口,“你要铐我,对不对?”

    阿拉贡不说话。

    “你不是对手。”他提醒他说,声音很轻,细微的震颤掩在喉咙里。

    阿拉贡观察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误判了——没有一个嫌疑人看起来会如此无辜却又如此确凿,莱格拉斯是个完美的矛盾。

    让他犹豫不决的矛盾……

    “你为什么一开始同意合作?”

    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

    你改变主意了吗?

    孩子们喜欢你……

    一个答案卡在心脏里,他却任由其在趋于平缓的血液涌动中死去。

    莱格拉斯阴郁地凝视他的眼睛,“阿蒙兰斯从来不和条子合作。”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跑。心里想着,如果阿拉贡朝他开枪,那他便会以家族史上最愚蠢的死状而出名——但是没有,没有枪声,没有呼喊,一切那么安静。

    他第二次从阿拉贡眼前逃跑了。他一直往前跑,从调查局的封锁网之间穿了过去,像一条失去方向的鱼。

    第11章

    调查局在清理现场。勘察组的殓尸袋不够用,有人一直在对讲机里重复,“Echo区,Echo区取证!”

    一个下属报告说,阿蒙汉仓库所属的物流公司法务代表想要进来了解情况。

    葛罗芬戴尔让他去申领通行许可,“瑞文戴尔大区18号,每周三上午9时到下午14时受理。”

    封锁网能防止暴力事件的恶化,但防不住闲杂人等的口舌——当前14时30分,内部警戒等级已经提升到恐怖袭击范畴。事态一旦曝光,埃尔隆德和罗斯洛瑞安公爵就得为官方说辞伤脑筋了——他不耐烦地想,如果警局和中情局更有魄力一点,这件事处理起来就会轻松得多。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登纳丹出现了。在巴金斯住宅枪击案之前,调查局内部(为数不少的,为议员做事的人)对阿拉贡·伊利萨·登纳丹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跟在埃尔隆德屁股后面的、衬衫和西装裤都脏兮兮的年轻人,一个刚铎警校毕业,做事传统保守,信奉各种条条框框的乏味规矩,也许内心怀着成就大事业的渴望,但缺乏与之相匹配的才能和气魄。总而言之,就是和伊西铎、阿拉松一样,微不足道的一个人物。

    但他跳出来了,声称全权负责。

    探员对这位小刑警刮目相看——他能让甘道夫把第一手情报无偿(也许)透露给他而不是中情局,也能让埃尔隆德和凯兰崔尔把赌注全押在他身上,甚至连阿蒙兰斯家的小少爷也对他情有独钟——当这位看似平庸的警探站在库房中央,站在各个部门的资格老道的前辈跟前,手指夹着香烟,在部署行动的短会上宣布:

    「愿意做的随时准备盖旗,不愿意做的现在就退出。」

    人们开始相信那句谚语了:金子未必都闪光。

    然而另一个警察就不是那么好运气了,葛罗芬戴尔四处转悠,想把那名被枪杀的倒霉蛋翻个身……

    “哦啊?”他说,“登纳丹……你得来看看。”

    阿拉贡花了一些时间和调查局协调,尽可能合理利用资源,让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岗位。现在,他独自走到通风的地方抽烟,可脑子里一直在想:

    他本可以逮住阿蒙兰斯的,但他没有——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放跑了莱格拉斯。不是受制于对方假装出来的警告,也不是鉴于阿蒙兰斯这个名字与生俱来的威慑——

    他自始至终都在留心莱格拉斯的一举一动:

    他注意过莱格拉斯拎小提琴盒的手腕,他怀疑那个盒子里装的应该不是乐器。

    他观察过莱格拉斯在喷水池前的侧影,他相信老掮客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莱格拉斯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说漏嘴,他留意到那个亲昵的「Ada」称谓。

    当然,还有罗斯洛瑞安公爵府的花园。

    香石竹、苦橙,白木槿和星辉,愈发接近的脸蛋……

    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与那双湿润颤抖的唇瓣相触的美妙感觉,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想象子弹打到对方身上会是什么景象。

    所以他放下枪,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

    “登纳丹。”

    阿拉贡被拍了背,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愣。

    紧接着他听见波罗米尔大叫一声「哈利路亚————!」

    波罗米尔·艾克西里昂。

    两秒钟过去,阿拉贡难以置信地跨到搭档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波罗米尔·艾克西里昂?!你……活着?!”

    三个调查人员把伤员抬到担架上,波罗米尔两眼发直,医护人员给他套呼吸器,阿拉贡握住他一只手,“能说话吗?怎么回事?”

    差点因公殉职的警察用另一只哆嗦的手伸进外套,摸出一样东西时,他自己也感慨万分地挺直身体,大声叹气:那是一枚被子弹打变形了的黄金谷奖章。

    因为昨晚和公爵聊了几句,细心的夫人在上咖啡的时候把去年打猎比赛奖章送给了他。

    没想到世事真的难料……

    “老天,我竟不知道这事!”阿拉贡伏在担架边,如释重负地拍他的肩膀。

    “你当然不知道,那会儿你和莱格拉斯去外面调情了!”

    阿拉贡在他提起这个名字时脸色一黯,“接下来让我处理,我会替你把报告……”

    波罗米尔紧抓住他,“哦哦不不不……咳……”他虽然肋骨断了,还戳伤了肺,他呼吸困难但还是努力回忆中弹时的情景,“孩子,梅里和皮聘……雇佣兵们绑架了他们!”

    阿拉贡寻思片刻,“他们本来目标就是四个孩子,因为某个原因撤走了……”

    “我猜有另一股竞争力量。”

    “莱格拉斯么?”阿拉贡迟疑地问,他并不想进行这个话题。

    波罗米尔痛苦地皱起眉头,呼吸器压得太紧了,他索性扯了下来,“我要说,你那位男朋友可太厉害了!给他把汤勺就能杀出个黎明!一个人战翻了一支部队!要不是他,我就算身上挂满奖牌也不会那么好运了——咳!”

    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帮伤员挂水,套上呼吸器。

    阿拉贡背着光,慢慢站直身体退了开来。

    波罗米尔扭曲着脸还在说些什么——大难不死让他心情激动,但身体条件不允许他这么做,“要是你碰见他,替我谢谢他……还有那帮小屁孩,我要亲口向他们道歉……”他不停地喃喃,直到护士给他来了针镇定剂。

    阿拉贡目送救护车关门。葛罗芬戴尔站在他身后嚼口香糖,试图吹出一个泡泡。

    警探灰色的眼睛里有暗流涌动,缓慢且低沉,“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不,算了,没什么。”

    不重要了……阿拉贡想。

    比起现在的境况,比起他犯了的错,比起那句「阿蒙兰斯从来不和条子合作」,金花认不认识莱格拉斯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线索在他脑中铺展开来,一览无遗——他清楚应该从哪里开始:

    他给同期的伊欧墨·塞哲尔打了电话。

    *

    轮胎哐的颠簸,两个孩子立即吓得缩成一团。

    一路上,皮聘想的最多的是:要是在公爵家里再多吃一个泡芙就好了!现在已经将近傍晚,他早上吞下去的炸土豆和香肠早消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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