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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冷漠相對，瑟蘭督伊就只是坐在他對面，以杯就口時霧氣飄過他長長眼睫，緩和了點灰藍眼眸裡的銳利刀光。

    「不過如果你喜歡、牠也願意，留下無妨。」

    「傷口不深，腳斷了。」駝鹿寶寶的後蹄一抽一抽，洛基伸出手，隨著魔法閃動，慢慢地小駝鹿不再哀鳴，最後發出一聲細細的呦叫，安安靜靜趴在寧洛戴爾膝上。

    洛基在書房找到瑟蘭督伊。和對所有臣民開放的圖書室有所不同，這兒很私人，並且，相對放鬆。

    那頭鹿跑掉前好像啐了他一口？洛基心中湧起一股晚餐吃燒烤的衝動。

    「那真遺憾。」精靈國王微笑。

    「既然那群可憐人只是想逃離黑暗，沒必要多加理會。」另一個隱而未宣的意涵是：他早告誡過森林很危險，矮人不聽勸，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咎由自取。至於精靈是否伸出援手？看地點，看心情。

    那句話意涵簡單明瞭：久了，便愈喝愈多。更深的意思洛基不敢問，他還沒有愚鈍到不明白數百年來瑟蘭督伊心情不好的理由。

    「那我沒什麼事了。」洛基聳肩，非常自然地開啟另一個話題，即使這話題和前一個完全勾不著關係，「一起用早餐？」

    書房門口的動靜使瑟蘭督伊自紙張中抬眸。敲兩下門便逕自走入，來者為洛基是可預期的，而洛基手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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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必要拒絕，他想，「可以喝杯早茶。」

    「……那是？」放下才沾好墨的羽毛筆，他發出疑惑。瑟蘭督伊當然認得那是幽暗密林國王的象徵，至於洛基為什麼將其帶入要塞之中，他不是很明白。

    洛基已經許久未曾見過那雙眼望著他時溫柔如水，最多就是公事公辦的平靜，這般面對面坐下來能談論的話題似乎也僅有國家事務。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有一小簇在長莖上盛開的白色花朵。

    瑟蘭督伊沒有對洛基用『東西』來形容那頭被折騰了好一陣子的倒楣小鹿表達意見，雖然挺失禮。

    拍膝站起，順道伸手將寧洛戴爾膝上那頭小鹿拎起。洛基不承認這舉動有點討好意味，總之，瑟蘭督伊的東西不該留在這裡。

    那天他度過了一個平和的早茶。平和，卻坐立難安。

    許多話題並不適宜，就像洛基隨口問了「和多溫尼安酒莊的交易量怎麼突然頻繁起來」，得到的慢悠悠回答是「也不突然……五百多年了。心情不好，酒的消耗量大些。一開始一瓶就能醉，久了——」

    寧洛戴爾想了想，「呃……西北方，魔法河附近？」

    微笑很淡，幾乎是無意識維持表象的淺笑。

    這反應有點尷尬，洛基停頓，不怎麼確定地說：「你的鹿？」

    洛基心情很好，也不好，約莫就像夏日午後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

    瑟蘭督伊有一半身體掩在陰影之中，半遮半掩；無論是披下的金髮或執筆沾墨的手，在陽光下都帶上一層朦朧光暈。

    「現在太晚了。」想不到拒絕領主邀約的理由，瑟蘭督伊指尖輕輕拈起桌面艾格洛斯的長莖，描繪其花瓣的薄薄紙張壓於其下。或許，即使能找到千百個理由拒絕，他也不會這麼做。

    他沒有去詢問加里安，小總管最近因為為國王抱屈，很常翻白眼給他看。

    應該沒有必要追捕偏離道路的矮人，未曾得到瑟蘭督伊准許越過魔法河的生物無法越雷池一步，讓他們在森林裡自生自滅就足夠。

    「牠說……」精靈的表情意外且驚喜，「不痛了！」

    第16章 16

    幼鹿一被放下立刻跌跌撞撞呦呦奔往精靈國王求救，巫師的力道太大動作又太粗暴，牠一路被又夾又扛好難過。

    ……當然他得告知瑟蘭督伊，最終怎麼做應該交由國王決定。

    不久前偷懶發呆的決定因為突發事件作廢，洛基也不知道自己是基於如何心態，手臂下夾著那隻不停踢動掙扎的小鹿，四處尋找瑟蘭督伊。

    「矮人。」洛基低喃，魔法河在舊林路北方，他記得瑟蘭督伊告誡那些矮人不要偏離舊林路。「他們遠遠偏離道路。」

    笑容明媚又淡漠，很顯然一點兒也沒打算為矮人開啟魔法河的禁制。

    「牠在哪裡受的傷？」

    寧洛戴爾對巫師拎幼鹿的舉動投去譴責目光，對方默默將四蹄掙扎踢動的小鹿換夾在臂中，用全無重量感的姿態離去。

    「矮人越不過魔法河。」洛基提醒，魔法河有他下的魔法，全隨瑟蘭督伊心意運作。

    洛基甩手，讓他來治這個真是大材小用。比起這頭鹿痛不痛，他有更想知道的事。

    精靈國王正在為他的植物筆記新增一頁紀錄。

    「我不……」所以寧洛戴爾是在亂講？不，定義上並沒有錯，只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算了，寧洛戴爾說這東西是在魔法河附近被矮人攻擊。不管是魔法河的哪一段，都已經超出你劃定的道路。」

    「確實生活在我庇護之下的生物都是『我的』。」瑟蘭督伊摸摸小鹿毛茸茸的頭頂安撫，俯身細聲對小鹿說了些什麼，拍拍牠，推了屁股一把讓小鹿離開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