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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注视着门外,有人背光而立,怀疏寒以为进来的人会是烟风楼的打手,但那人走进了破庙,褪去了一身暖阳,露出的面容冷峻阴鸷。

    怀疏寒吓了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季侯琰到这里又如何,他又看不到自己。

    随季侯琰而来的人在破庙里搜寻,不过会儿便禀报常进:“找不到。”

    “没有人。”

    常进不得不进来转告季侯琰:“王爷,公子不在这里。”

    “就在这里。”季侯琰毫不犹豫,坚信并笃定怀疏寒就在这里:“本王直觉告诉本王他就在这里,他本事你们见识过了,王府里来去自如,锁都锁不住他,他在这里又岂会轻易让你们找到。”

    季侯琰也说不上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直觉,他发现外袍没穿回去拿时发现怀疏寒又不见了。

    他应该是去侯府找人才明智,却一路出了城,毫不犹豫选了上山的这一条路,到了破庙。

    他坚信怀疏寒就在这里,这种坚信没来由的,却冥冥之中一路指引他到了此地。

    常进对季侯琰是毋庸置疑的忠诚和服从,他道:“属下再派人去搜寻。”

    “不必了。”季侯琰往破庙里走,走到香案前,他眼角余光发现角落的一支香,不知为何便在意起,过去捡起来。

    怀疏寒往后退了退,季侯琰的呼吸就在他的面前,他几乎觉得季侯琰只要伸出手,就又能把他抓住了。

    但季侯琰执着香起身,挺拔的身影有几分阴寒:“把如意带进来。”

    第24章 无人念起怀疏寒更新:2021-01-16 07:00:01 22条吐槽

    如意被拖进来时怀疏寒瞳孔猛地一缩,全身不可控制颤抖起来。

    如意整个人似乎泡在血水里一般,怀疏寒清晰感觉到她出气多吸气少。

    “疏寒,你逃跑,这就是伺候你的人的下场。”

    季侯琰手朝身边的常进伸去,常进立即递上一条长鞭:“今日不管你在哪里,这里也好,别的地方也罢,你不出现,如意就死在这里了。”

    他扬鞭甩了一鞭,啪的一声响亮,地上立即留下一条鞭痕。

    怀疏寒手不可遏制的颤抖着,这个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他怎么就碰上这种魔鬼了?

    “啪”

    季侯琰是真的没有留情朝如意挥去,如意被拖进来时已经晕死过去,被这一鞭活生生打醒。

    她凄厉惨叫一声,徒手想抓一根救命稻草,却什么都抓不到。

    季侯琰挥了几鞭下来,怀疏寒依旧没有出来。

    季侯琰不着急,他笑吟吟的,笑容似能刺心切骨般,他甚至似乎隐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疏寒,本王给你机会了,再不出来你猜下一个轮到谁?”

    这才十月而已,可是怀疏寒却觉得寒风侵肌,比那忘川河的河水还要冷。

    他想起如意跟在后头劝他别和季侯琰做对,他想起如意给他买的白馒头,想起她在窗户外陪着自己说话,说他孤孤单单的,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甚至想起季侯琰说过的挖孟昱卿的坟,对付楚盛昀。

    季侯琰是真的会说到做到,他连一个丫鬟都不会放过。

    他不应该跑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怀疏寒后悔了。

    他从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起,愧疚的,恨意的,害怕的,凝聚在了胸口,翻涌着,绞着他的魂魄。

    怀疏寒朝季侯琰扑过去,他恨的想咬他,吸他的阳气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恨得想要杀了他。

    但似有所感,季侯琰一掌朝他打去,嘭的一声,怀疏寒重重的撞在墙上。

    季侯琰抬眸朝他望去,没有怜惜,没有宠溺,他只是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舍得出来了。”

    怀疏寒全身都疼,倒不是那一掌,是季侯琰身上的金芒护着他,将怀疏寒震开。

    他靠在墙上站不起来,狼狈不堪。

    季侯琰走到他面前,又是居高临下睥睨望着他,随即季侯琰抬手一掌甩在怀疏寒的脸上。

    “不知好歹,自找的。”

    怀疏寒偏着脸,死寂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很轻地道:“你把她放了,我不逃了。”

    他根本逃不出这个魔鬼的手掌心,他甚至连杀了季侯琰吸他的血吃他的肉都做不到。

    “好。”季侯琰干脆的答应他,一转头,又吩咐常进:“把他绑在马后,拖回去。”

    怀疏寒毫不在意,但他却依旧没有那么听话,提醒着季侯琰:“我跟你回去并不是自愿,是你逼的。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

    “本王不管什么原因,要的就是你不敢再逃。”季侯琰也提醒怀疏寒:“记住这一次,下次就不只是如意了。”

    ……

    这一日,一早就出来赶集的百姓就看到狂奔的马匹后用长绳拖着一个人,那马匹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靖王。

    “这是谁?”

    “靖王的俘虏?”

    “应该是战俘。”

    百姓并未看清人,但议论纷纷,靖王也只有对战俘如此。

    马匹在靖王府外停下,怀疏寒从山上到王府外,一路被拖拽着过来。他身上没有那种皮肉痛,但比皮肉痛更疼的是灵魂被阳光灼热的痛感。

    如果可以,他想缩在一个角落,不想暴露在阳光下。

    但季侯琰没有这么快的放过他,怀疏寒被拖着进了王府,丢在了庭院里。

    季侯琰用花公公送来的一盆水洗了手,仔细擦干净手上的水,换了外袍,再坐在太师椅里喝着一盏茶。

    他看着暴露在阳光下的怀疏寒,不急着让他过来,他要怀疏寒好好反省。

    怀疏寒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自己,将脸埋在了膝盖里。

    他期翼着孟仲云会出现,像那时候他很小,被其他的乞丐打,可是孟仲云走到他的面前带他回家。

    他是与孟仲云一起长大。孟仲云有什么吃的总会拨一半给他,孟仲云有什么穿的总会记得他。怀疏寒总喜欢粘着他,他怕冷,晚上总喜欢挨在他怀里。孟仲云总笑话他,这么大了,还喜欢往他怀里钻,却边说着边把他搂的更紧。

    可是他期盼的人没有来,他被人打被人欺负,他被烈日灼烧孟仲云都不会再出现。

    “仲云,我们回菩提山好不好,你以前说落叶总要归根,人总要回家的,为何又要到京城这么远的地方?你总是抱着我入睡的,如今为何又要与别人合葬?仲云,我想你想得好苦,你知道吗?”

    这世上先走的人最幸福,留下的人孤零零最痛苦。可是怀疏寒与孟昱卿,先走的那个人是怀疏寒,留下的那个坐拥荣华富贵,佳人在侧子孙满堂,而最后留下当了孤魂野鬼徘徊在人间的又是怀疏寒。

    这世上先能喝了孟婆汤的人最幸福,有太多执念留在人间的反而最痛苦。

    这世上有人还记得孟昱卿,有人还记得给他烧纸祭拜他,却无人念起怀疏寒这三个字,无人能给他烧一张纸。

    这个世间有太多怀疏寒这种人,被遗忘在人世角落里,或冷静,或偏执,或疯狂,或挣扎的活着,但到底心中还持有那么一点执念,为了一件于他人而言微不足道的事,为了一个自己认为值得的人。

    如果季侯琰能冷静下来,如果季侯琰能仔细去想一想,或者他能耐下心对他好一点,他能愿意用更多时间去等这个人,等他变得温暖,怀疏寒也不会想要离开。

    但是没有如果……

    季侯琰偏执的要怀疏寒求饶,要他低头,要他服帖。

    可是他是怀疏寒,他要是求饶低头,他变得服帖,他就不是怀疏寒了。他就不是那个一个人都能孤零零游荡在人世间冷静执着的怀疏寒了。能坐看云卷云舒,人间笑闹中的浮华与他再无关的怀疏寒。

    第25章 治不好,你这太医也别当更新:2021-01-17 07:00:02 20条吐槽

    巳时的日头还不是最热,对一个有法力的孤魂野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吸了血吃了肉,何惧这一点点的阳光。

    但对怀疏寒而言,那就是手心放在烛火上炙烤,虽不至于死,但足够他疼的撕心裂肺。如果不是在人间徘徊百年已经习惯了,此时他没有一点法力早就灰飞烟灭了。

    怀疏寒被晒的头昏脑胀,不知今夕何夕,等他倒在地上时候才被季侯琰发现不对劲。

    花公公在旁边咒骂一句:“多大的日头,这就装腔作势上了。”

    季侯琰已经往外走了,他知道恩威并施的手段,因此不计较怀疏寒此时是真是假。

    不过等季侯琰把人抱起来时就察觉怀疏寒不是装的。他抱着人一边往疏影苑走,一边吩咐花公公:“把太医叫过来。”

    季侯琰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步履匆匆,走路带风。他一路上绷着脸,丫鬟仆人都不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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