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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凯勒布林博取用星瓶一部分水和众人收集的带有宝钻微光的材料,制造了一批封存光时间较长的小物件,这时也拿出来一一试验:导航楔石能够牢牢地嵌在地面上,星光灯(一种更微型便携的改良版费诺灯)和星光墨水瓶(一种用暗背景凸显星光的节俭版星瓶)都和星瓶有类似的照明效果,虽然后二者的光更弱,能照到的范围也更窄。
经过商议,三人决定换上各自认为适用的装备,分头走能看见的路,芬杜伊拉丝拿星瓶,艾格诺尔拿墨水瓶,芬巩拿灯,并约定先回来者可以自行驾备用小艇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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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巩的路初时走起来没什么阻碍,宽能骑马,且无分岔;等他按照脚程安置新的导航楔石时才发现,背景空间的灰色比起点处深了许多,稍事休息时周围环境感觉也冷了许多。所以当他再走了一段,脚下传来踩踏碎冰的细小声响,他也不算很意外。
碎冰越发密集,渐渐显形为容易打滑的冰面。芬巩穿上厚实的外套,隐隐预感到接下来的遭遇,这太像是穿越冰峡之初的情形,他们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仍决意前行。只是虚空中会有阿尔达内的动物为之补充皮毛和食物吗?
出发前,芬巩设想过可能的险境。人类对死后世界有丰富的传说,地狱的多种版本也记录在阿门洲的文献研究中。精灵学者的共识是,传说反映了次生儿女被创造并遗忘的深层次真相,尽管很难定论哪些是一如的目的、哪些是后世附会的想象。芬巩不是学者,不惧酷烈的地狱想象,但此刻他要面对的,是他灵魂中过去的风雪。
芬巩又走了四段楔石可测的最大距离,整个可视范围已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什么也没有,只有脚下被灯光临时照到的一小片地方显示出结冰的路面。凛冽的寒风刮过他的躯体,并无真实的雪水凝结,芬巩理智上能辨析手脚的麻木来自灵魂深处被唤醒的寒冷。他可是成功跨越过赫尔卡拉赫,只需要咬牙再坚持一些时间……
前头的地面出现一点亮斑,是之前放置的楔石。芬巩检查了附近,没有任何可见的其他痕迹,路面以外的空间质感像积雪厚至脖颈的平原,几乎无法行走。芬巩平复了一时心慌,再次沿着唯一的路走下去。
第二块、第三块重复的楔石依次出现,保持长时间的镇定也变得更加困难,有终点和死循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芬巩的视线模糊了。是雪盲。
雪盲?在冰峡上有谁患过雪盲,是他还是悲痛却不能流泪的图尔巩?
芬巩混乱地想着,不留神竟被脚底的小石头绊倒了。他趴在冰面上艰难回头,勉强看见是第一块重复的楔石。他大概是走了一个没有明显拐角的大圈。
芬巩的意识沉入了冰雪。
(第一纪元,辛姆凛要塞主体完工后的第一个冬天。)
芬巩听见隔壁响动,从内部相连的客房门进入会客厅。窗外雪已经停了,天光大亮,迈兹洛斯看上去心情不错,正用假手握着一块长条状的冰观察其透光效果。芬巩走过去,感到迈兹洛斯外袍残留的寒气,在三步之外停下了。迈兹洛斯仿佛没察觉到异样,像发现新奇事物一般向他展示冰块的切面透亮平整。这是他清晨巡视时在城墙侧风处除冰取下的。
虽然迈兹洛斯在米斯林会议前拒绝了芬巩的表白,芬巩此番前来至少是出于友谊和既往的经验,想帮助完善辛姆凛在冬季的运作。被连日暴雪困在室内无所作为,本已有些莫名的躁动;迈兹洛斯独自巡视让他休息,这多余的体贴更增加了多余的烦躁。芬巩一把抓住迈兹洛斯的右臂,要他放下冰块,又主动去卸掉他的假手。
芬巩触到迈兹洛斯残端的皮肤温度很低,按冰峡中养成的习惯,他这时应该心无芥蒂地向迈兹洛斯传递热量、避免冻伤,但迈兹洛斯幽深的眼神让他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你所说的为我考虑,就是仅仅退后一步吗?”
芬巩说完,自己也被自己的突兀吓了一跳,沉默地僵立着。
“芬德卡诺,”迈兹洛斯慢慢念道,“洛斯加的事我很抱歉,还有,抱歉上一次这么说的时候你只能说这不重要。”
芬巩想说什么又挫败地无言。在他们灵魂不如往日亲近时,语言总是辞不达意。“这不重要”,因为过去的事实不可更改,因为迈兹洛斯那时满身伤痕,因为这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芬巩不能说违心的谎言,比如“我原谅你”。
“但我很高兴你不再过分顾忌我的感受,”迈兹洛斯笑了,辛姆凛建成以来他的笑容比刚过去的一段时期要多。“赫尔卡拉赫在你灵魂里留下了冰,如果不是在我面前刻意不提,这本来不会成为你的弱点。”
芬巩抗议道:“从来没有谁用冰来形容我!”
迈兹洛斯敲了敲放在盘子里的冰块。“或许我对冰的看法略为离奇。冰在最冷酷的时候也还保留着一种透彻的纯粹。这份纯粹让我头脑清明,心生喜爱,也让我愧疚于无以对等回报。你说得对,‘仅仅退后一步’根本不足以衡量……”
芬巩跨过一步用力抱住他。迈兹洛斯半呛半笑了一声,还是坚持说下去:“你说过爱是不能用黑暗来衡量的,但我软弱,我的爱就会软弱。我选择辛姆凛不是为了自虐。”
芬巩闷闷地说:“辛姆凛就很好。很冷,也很温暖。我以后会原谅你的。”
迈兹洛斯抬手抚过芬巩的头发。回屋时新添的炉火驱走了寒气,烧得脸颊发烫。盘中冰块刀锋般的边缘已经开始融化了。
“冰还有一个特点,通常不会冷酷很久。”
他笑着吻了芬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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