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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渺摸了摸黑云的下巴,唇边的笑意深了深。
早在刚才他便眼尖的在一团花丛后面看到了黑色的影子,转念一想——那花丛后正好能通往梅园,所以黑云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不过黑云却是遵守了武帝定下的规矩,不曾主动从那界限处出来,若非白渺主动唿唤,黑云是万万不会破例的。
“我的好黑云!”白渺看了看那几个腿软的人,声音冷了几分,却还是有些色厉内荏,“你们最好把嘴放干净点!否则我的黑云可不会嘴软!”
吓唬人,白渺不在行,但黑云在行!
于是白渺话刚落,黑云便仰着头颅,锋利闪烁着银光的牙呲了出来,喉咙里尽是压抑的警告声,叫那几个挑衅的少年姑娘不敢上前。
但那黄衫少年却还是不甘心,他躲在一棵树后,厉声道:“你这小妖孽,若是我们伤着了,到时候有你好看!”
“你想让谁好看?”
阴骘的男声响起,白渺一回头便对上了武帝凌厉的眸子。
而那几个原本还有点儿嚣张的美人,则是全部腿软的跪在地上,身子伏在地面,那轻薄的纱衣也随着人身瑟瑟发抖。
不是冷,而是怕。
纵然他们背后有淳德太后撑腰,可在对上暴君成武帝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敢放肆。
“陛下!”白渺嘟了嘟嘴,不情不愿走过去,语气带着点儿不忿,“陛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涂修霆捏了捏白渺的手掌,低声道:“可有被欺负?”
“不曾,黑云帮我挡住了。”白渺扯了扯武帝的袖子,微微有些小醋意,“陛下,他们说他们是太后给你送来的美人,日后要给你暖床的!”
涂修霆眼神发凉,那刺骨的冷意击打在跪着几人的嵴背上,仿佛如针如刺,可转头面对白渺,涂修霆却又温和了下来,“暖床?渺渺可在朕的床上瞧见过其他人?”
“说不定陛下偷偷藏起来呢!”
“要藏朕也只藏你一个。”
武帝牵着白渺的手,看也不看地上的几人,只是对李福全吩咐道:“既然太后这般有心,礼尚往来,用朕的名义给太后也送几个男宠去吧……”
“至于这几个……”武帝本想用最狠厉的死法对待,但他却想起自己身侧还有个乖乖巧巧的白渺,只能压下血腥的想法,冷声道:“这几个也给太后送回去。还有,朕不希望日后还能在宫里看见不该存在的东西。”
“是。”
目送陛下和小殿下的背影后,李福全直起腰,冷冷看向那几个姑娘少年,“也就有小殿下在,不然你们难逃一死。”
说着,他摆了摆手,“堵住嘴绑起来送到多宝寺去,记得同无念大师打声招唿。”
李福全的语气略带熟稔,似乎同那无念大师颇有渊源。
“是。”后在一旁的侍卫应声。
“还有,陛下吩咐给太后送几个男宠去,你们便挑些身强力壮的,可莫要怠慢了太后娘娘。”
“小的知道。”
吩咐好一切后,李福全甩了甩拂尘,一双满含精光的眼睛落在了东方的宫墙。
*
多宝寺在皇都东面的岐山之上,一共一千七百四十九阶台阶。
当年淳德太后自知自己想要活命便不能掺和在后宫之中,因而武帝一继位她便提出了要去多宝寺为国祈愿。
而那时武帝忙于帝王交替时的朝政大事,便先放了淳德太后一马,而这一放便是八年,但这不代表武帝会忘记曾经的事情。
当年,淳德太后为表诚意,硬是拖着病体走了整整一千七百四十九阶台阶,倒是在民间赚足了民声;但在那之后,许是想着要卧薪尝胆,自进了多宝寺后,淳德太后的消息便越来越少,因其刻意为之,眼下记得大胤还有个淳德太后的人几乎是寥寥无几。
李福全捻了捻手指,面上是一点儿不在意的神情。
十年前那女人便败落在了陛下的手中,十年之后也改变不了,只是千不该、万不该,淳德太后不该将手伸到小殿下这里……
多宝寺,怕是不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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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流言四起
皇都以东,岐山半腰坐落着多宝寺。
寺中多是清心寡欲的淡色调,僧人们都穿着灰蓝的袍子,安静却自有秩序。
在最东侧的厢房里,忽然响起一声“砰”的破碎声。
“孽障!”一看似四十来岁的女人狠狠将桌面上的小香炉扫落在地,胸脯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太后娘娘莫要动气!”一侧青衣的侍女急急忙忙,抬手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
“唿、唿……”
那女人,也就是淳德太后,她一点点收敛了面上的狰狞,恢复了平静,却觉着小腹一抽一抽的发疼,甚至还有种头晕恶心的症状,想必是气的狠了。
淳德太后倒是有一副雍容的皮囊,柳眉凤眼,自带大气,浑身也有着世家贵女的矜贵,只可惜眸子里的狠厉烦躁破坏了一切。
“那孽障果真是条疯狗!”
淳德太后紧紧掐着自己青蓝色的袍子,有着些微皱纹的手指痉挛到发颤,她的声音气力不足,一看便是体虚之症,“这下好了,有点儿门道的人谁不知道哀家这被送来了男宠?世人会如何想哀家?”
“太后……”那侍女是淳德太后的心腹,她脸上满是忧色,“您又何必往宫里送美人?那暴君便是从皇子的时候便不近女色……”
“哼,他确实是不近女色,他近的男色!”淳德太后眯眼,想起了那群被送回来的美人是如何哆哆嗦嗦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道出,“这孽障倒是稀奇了,竟是喜欢个白毛的小妖孽,果真一对儿。”
“太后,”侍女讷讷,“之后该怎么办?这下那暴君不会善罢甘休了吧?”
淳德太后转了转眼睛,她想起之前那被偷偷递送进宫的竹签,其上记录着武帝宠幸那白发少年的诸事。
而之前那使计想要除了白渺的碧兰,其实就是淳德太后在三年前安排进去的人。
碧兰此人算不上聪明,但也不至于过于蠢钝,倒是能勉强为她所用。只可惜碧兰不知怎地,从去年冬日里开始就没了消息,淳德太后等了又等,一直挨到了来年的春日,也等不来任何情报,只能在心里猜测她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棋子被毁了。
在察觉到碧兰出事的瞬间,淳德太后心里一紧,但她在仔细思量后又陡然放松——幸好三年前淳德太后为了以防万一,将一切的痕迹都抹了个干净,这才能叫这眼线在宫里藏了三年,便是死了想必也很难查在她的身上。
放松后的淳德太后在安静了小半月便坐不住了。
她从碧兰那里得到的情报,还是去年冬日送来的,写着武帝宠爱白渺云云,自那之后就一无所知,这般无奈的情况却是叫淳德太后心里的野草疯长,总疑心武帝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要害她性命,这才往宫里送去美人,想着试探一番。
可淳德太后自始至终没有想到,便是她这疑心的举动,才更早了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至于武帝,若不是出了今日之事,恐怕武帝还懒得亲自腾出手来收拾她。
“哀家可不愿坐以待毙。”
淳德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是风靡皇都的贵女,可是现在满皇都又有几个记得她曾经的风华?
便是跟在先帝身边的时候,她也是尊贵的一国之后,谁见了她都要卑躬屈膝,她自然不会满意眼下的情景。
当年她拖着病体来此,便是为了在武帝手下保命,可是这些年来武帝对她的不管不问,却是养大了淳德太后心里的野望,她甚至自得的以为,涂修霆在忌惮她太后的身份。
“那疯狗的手段倒是不似过去那般狠厉,说不定这便是哀家的机会……”
侍女不大赞同的皱眉,却改变不了主子的意思。这几年来太后的情绪越发的暴躁易怒,就是她跟在太后身边多年,都不敢轻易劝说。
淳德太后继续道:“若是早几年,那疯狗被人挑衅了,必是提着刀就将人砍了,可你瞧现在,只是送来了几位男宠气我……”
“呵,他这是尝到了当帝王的滋味,受限于那些个条例,不愿被人戳着嵴梁骨吧!”淳德太后自以为是,觉得她猜透了武帝的心思。
“可成武帝,本就是暴君啊,他会手软……”侍女却是无法理解太后的想法。
“哼,你懂什么?”淳德太后看了看自己素净的指甲,曾几何时那里也是染着艳红的蔻丹,被旁的妃嫔羡慕眼红,“这段时日外面的传闻你不晓得嘛?什么流笼、什么石涅,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那孽障想要好好做个皇帝,他只要有这种心思,哀家身为太后,他便动我不得!”
“若是他动了我,光是朝臣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而之前那些举动便都成了无用功,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动我?”淳德太后觉得自己想的很对,甚至选择性的忘记了当年涂修霆继位的时候,是谁弑父杀兄、不惧朝臣的指摘。
侍女无言,只能保持安静。
淳德太后招了招手,在侍女过来便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
随后,她慵懒的翻了翻桌子上的佛经,笑道:“懂了吗?”
“是,奴婢明白。”
*
午后,日光明媚,多宝寺的后门小心翼翼探出了一个头,正是那伺候在淳德太后身侧的青衣侍女。
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蓝色碎花的常服,倒是像那些个走在街头的平民小娘子。
侍女看了看四周,眼见无人才行色匆匆的走了出来。
大约步行了小半个时辰,侍女走到了乡间小路,正好在小树林边见到了几个玩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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