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3)
不久后,罗瑞恩给这群精灵的考验也到来了。气温一点点下降,直到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雪,将森林、草地、远方的平原和飘浮的岛屿都披上一层素白,冻结了罗瑞尔林湖的水。他们陷入了恐慌之中,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冰峡,罗瑞恩的一切美好不过是死前的一场梦。维林诺没有冬天,而他们从未踏上中洲,因此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芬国昐再清楚不过——这只是在中洲十分常见的冬季景象,甚至算不上是非常寒冷的。但这已经足以唤醒这群诺多的恐惧。
“我看见岩浆吞没城市和土地。我接到我的侄子战死的消息,却不能前去支援他们。劳尔温(伊瑞梅)死了,我最爱的妹妹。百年的坚守毁于一旦,我不知道你的儿子们是否还活着,不知道图茹卡诺在哪里,也不知道芬达拉托和他的人民去了何处。我的族人在火中融化,凡人在我眼前死去——凡人的死亡!没有亲眼看见是不会理解的,费雅纳罗。他们就这样……消失了。我本以为父亲死去的时候我知道了何为死亡,但我实在是太过天真。即使我的族人死去了,我却能隐约感觉到他们留存在阿尔达的痕迹,还在这个世界,但凡人不一样。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他们死亡的时候缺少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开了,到了我找不到也不知道的地方。你不会理解的,费雅纳罗。”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了对寒冷的后怕,这群死于冰峡的精灵也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饥饿感。他们无法满足于野果,只有吃下热的食物才会真正饱腹,否则就会陷入不正常的焦虑之中,浑身发抖,撕扯头发,甚至是用饥饿的眼神盯着身边的同伴。于是芬国昐和阿尔巩把他们组织起来,天天给他们烹饪食物。附近的岛屿上有各种动植物可供食用,再加上集思广益,因此不管是材料还是菜品都不缺。阿瑞蒂尔负责外出找食材,阿尔巩负责切菜,芬国昐负责料理。费诺每次来的时候,芬国昐就指挥他去后厨看着火——这群在冰峡上丢了性命的精灵看见费诺多半会把他围殴致死;大工匠显然对自己被安排了这种工作而感到有些不满,但费诺还不至于会偷懒,动手砌了容易掌控火候的炉子,老老实实干活。忙碌之后,芬国昐便会留下一碗热汤,仔细盖起来保温,让费诺带着上船离开。
“他们中有一个是我的儿子。我们并不血脉相连,但他依然是我的儿子。”芬国昐低声说,“哈多·洛林朵,我见证了他的一生。我看着他的儿子出生,他的孙辈出生。我看着他苍老到我或许再过几个纪元才会到达的程度。我看着他们的坟墓布满整座山丘。现在,我只有到阿尔达毁灭才能见到他了。”
“我必须回伊尔牟那里,纳牟不允许我离开他太久。”费诺说着,将船推离岸边。他们互相对视着,直到船只消失在湖上的雾气中。
“没错。别想反驳,见过他们的是我,不是你。你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
“我辜负了您,父亲。”可在芬国昐面前,他却低着头这么说,“我失败了……我本想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可就连第一战我都……”
冰层已经开始不稳,他们原路返回岸边。当他们到达浅滩,离上岸只剩最后几米的时候,芬国昐脚下的冰层瞬间开裂,他就这样跌倒在湖水之中。水深只到他大腿,但刚刚解冻的湖水仍然冰冷刺骨。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赫尔卡拉茨,那没有昼夜,没有睡眠的旅途——他必须时刻侧耳聆听冰川碰撞的轰鸣声,判断前方的道路是否安全。此刻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从不间断的轰隆作响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让他因寒冷、疲惫和恐惧而瑟瑟发抖。
“我也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绝望。”费诺说,“你当初并不是已经全盘皆输。你怎会就那样把自己的性命送到魔苟斯手中?”
“你早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早在我们踏上冰峡之前,早在圣树死亡之前。”芬国昐说道,“你从未辜负我,阿拉卡诺。你战斗得英勇,保护了我们的子民。”
在一个满月升起的夜晚,芬国昐对于有很多人要来的预感成为了现实。从曼督斯的殿堂走来了一队诺多精灵,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尔巩。他们都是当初在冰峡上死去的精灵,直到现在赫尔卡拉茨的寒风留下的创伤才恢复到让他们足以重返生者的世界。罗瑞恩并不寒冷,但他们住下之后仍然取来材料制作厚厚的衣物裹住自己。阿尔巩并没有这么做,并鼓励他们不要沉浸于过往的悲痛。即使是经历过死亡,芬国昐的幼子仍然是最积极勇敢的那个。
为了消除他们的恐惧,芬国昐捡起了他在中洲时从人类当中学来的一项运动,带着他们一起滑冰。附近的一个岛屿上有上好的金属供他打造冰刀,兽皮则可以做成靴子。阿尔巩一如既往地一马当先,牵着芬国昐的手走上冰面,并很快掌握了诀窍。一天接着一天,越来越多的精灵开始敢于走上冰面,一些年纪比较轻的甚至体会到了乐趣。有的时候雪下得大了,他们依然得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劳作,芬国昐便举起右手,让手上的戒指散发出温暖的红光,给他们提供指引。
芬国昐笑了:“真是有趣。我都不知道从他们那里听到多少次‘我多么希望能够在蒙福之地生活’了。你比你想象中的跟他们更加相像,费雅纳罗。你们都无法满足于已经拥有的事物。”
“你有那么爱那些次生子女?”
“我?跟他们相像?”
“我在赫尔卡拉茨就感受到了你的死亡。”他说,“一颗红色彗星划过天空,我抬头看见它,就知道你已经死了。我什么都没有想,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这么早就死去——你的怒火燃烧得这么旺盛,我以为你直到世界末日都不可能允许自己停止。”
费诺不安地换了个重心。“我的确不能理解。他们的人生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眨眼。再说了,维拉的计划明显就是让次生子女成为中洲的主宰。这样的安排让我感到不舒服。”
过了四分之一个太阳年,这个虚假的冬天终于过去。雪已经开始融化,但罗瑞尔林湖上的冰层还没完全消失。芬国昐趁着夜间四下无人,带着费诺到冰面上散步。今夜的伊希尔不见踪影,埃雅仁迪尔之星便成了夜幕的主宰。芬国昐注视着那颗星辰,陷入回忆之中,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费诺默默拉紧了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