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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米高的虫子一开始并未发现还不到一米高的小孩，直到那棵尖锐的石头插入虫足，终是引起了它的注意力。
“不要带走妈妈！”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只专注地拿着石头打着比自己身体还粗的虫足，并未注意到虫子的尾巴已经抬高就要往他的后背刺入。
雷声轰隆一声惊醒了睡梦中的莫天行，他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客房里静悄悄的，角落的小机器人里属于长年的芯片已经被回收，莫天行起身后坐在床上好一阵。
凌晨一点半。
还有七个小时才上班。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莫天行抱着膝盖好一阵，还是下了决心。Omega穿上鞋子，抱着不属于自己的大枕头在顾家这么长的别墅走廊从西边的尽头噔噔噔地跑向东边的尽头。
这别墅这么大安保措施差得不得了，他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雨点击打在走廊上的落地玻璃上，远处的灯光照射出的阴影击落在Omega光裸的脚踝上，莫天行顺利地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门打开后他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了四周，小叔叔自然是不在的，走廊上也没有人，没人发现他又悄悄地跑过来了。
Omega松了口气，拉着过于宽大的衣服关上寝室的房门，抱着枕头爬上了满是Alpha信息素的床。
按理说他睡觉挺老实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醒来的时候巢穴总是被弄得乱七八糟，次数多了他就不弄了。
反正没有人发现。
莫天行磨磨蹭蹭地爬进巢穴里，把怀里的枕头摆好，挑挑捏捏地选了一条白色衬衫换上，拿了Alpha那年受封为上将时的披风盖在身上，手里抱着一件军大衣卷成了一团躺下。
他根本不知道盖在身上的这件从皇权手里得来的披风曾经被顾刃峰踩在脚底下，就为了能上床把发烧的Omega抱进怀里安抚。
军大衣有他的信息素在。
可以睡觉了。
梦却仍旧在延续。
仍旧是那个夏天那片树林。
惊慌失措的小孩被人拦腰抱起，鼻尖是苔藓与湿土的气息，莫天行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紧张得不行的少年。
少年时期的顾刃峰。
“你不要命啦？抱紧了，我要跑了！”少年说话时候的声音都在打抖，他身后是被挑起注意力的八米大虫，两米不到的少年在虫族眼里就好比人类居高临下地看一条小狗。
“妈妈！不可以……妈妈……不可以丢下！”四岁的孩童嚎啕大哭起来，惊得少年差点把小孩丢出去，睁大着双眼看着怀里的奶娃，这嗓子有点过了啊。
“我不是你妈！欸？哦。”少年下意识反驳，这才发现小孩母亲的尸体。少年单手抱着奶娃娃抓了抓头，到最后还是下了决心：“你不哭一切都好商量！试试而已也不保证成功，真的不行的话我们就跑。”
少年说得坦荡，提起逃跑的时候更是毫无心理负担，根本不像是十年后被媒体采访时刺回的那一句：“每一个临战逃跑的军人只能上军事法庭。”
小男孩哪里懂面前的少年在说什么，他被放在地上，懵懂地看着陌生的少年举起了比他还高还大的半人大石头，冲向了虫族。
初见的那个夏天，少年手上连武器都没有，怕得直哆嗦却仍旧抱着一块石头就敢跟大了数倍的虫子拼命。
救下了母亲的尸体。
成了男孩的英雄。
///
莫天行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有好一阵的茫然，他已经很长的一段时间并没有梦见过去了。
谢楚晨问他怕不怕的时候让他想起十多年前那个野蛮得不行的少年来。少年怕得要命，可是还是徒手杀死了那只虫子。
莫天行下床的时候看着满室的凌乱终是下了决心，一点一点地打扫着不属于自己却又被他霸占了这么久的房间。
他想了一会儿在抱了那么旧的巨无霸枕头上留下了一张字条----「赵管家，麻烦您把我的气味都清除干净吧。」
曾经会嚎啕大哭的小男孩走过岁月遇过数不清的事情，渐渐学会了隐藏情绪，脸上的表情也已经越来越少。他安静地将上将的房间恢复成最初的样子，开门走出了房间。
走廊外静悄悄的，莫天行从空间扭拿出了风衣穿上，抬眸看向帝国上将寝室的大门。
----“他下次的发情期是夏季的尾端。”顾国提醒了他。
“对不起。”莫天行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室开口，他踩过了界，因为幼时的恐惧而下意识去寻找已经离开的人。
是他自己陷在过去割舍不下。
其实无论是否离婚都改变不了结果。
顾刃峰在新婚的第二天就送了他一排排的避孕药，他收下的时候就该明白，顾家没有不要孩子，他只是不要他的孩子。
他在莫家是多余的那一个，来到顾家仍旧是多余的那一个。
既然没有栖身之地，就不该贪于安逸。
莫天行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了面色慈祥的赵管家：“正君的早餐已经备好了。”
莫天行看着年迈的赵管家，拒绝的话到了口里却拐了个弯，认真却又带了紧张：“希望不会太迟。”
赵管家知道莫天行上班的时间，笑着将手里的褐色纸袋递到莫天行眼前：“黑咖、鸡蛋、馒头。”
一年前Omega坐上了赵管家备好的飞车离开了莫家。
这一次也是赵管家在守候。
“谢谢你。”莫天行平静的接过，拿着赵管家备好的早餐出门。
///
摆脱明面上与暗地里保护他的安保人员们的时候是在午餐的时候。他一如既往的去了机甲设计研发中心上班，在属于自己的小隔间做了一阵后再犯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被领导发现领出来咒骂后顺势的进入了厕所。
所有的东西已经安排就绪，他拿出了伪装仪、换了一套全新的服饰，将所有剩余的东西都塞进了空间扭又拿出了一个背包来。
在这之后一切都进行得颇为顺利，男孩的父亲帮着他离开总部而不惊动任何人。莫天行从出了研发部总部后便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路线与不同的交通工具，一直到下午的时候一个其貌不扬的Beta顶着新的身份买了最后十五分钟就要关闭的远途船票，顺利的登陆了民用航船。
这个路线的设计极为精密，他小时候在莫家最难熬的那几年就是依靠推测这路线熬过去的，里头的每一步都被推敲了无数次，整份逃亡之路被他前前后后改了近万次。
登陆飞船后莫天行透过窗口看着逐渐变小的帝星，这是第三次他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帝国核心星球，所有的荣华富贵纸醉金迷，财阁资本权力斗争，再到梦想科技研发中心，所有的所有都能在这地方找得到。
可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与小叔叔因为虫族袭击而在茫茫星际失散后，一个人躲在莫家寝室里的角落时，看着光幕里顾刃峰战胜的新闻时就做好的决定。
他拖拖拉拉了这么久，希望不会太迟。
“没看过吧？第一次出来？”对床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整理着手中的床铺，漫不经心的询问。
“第三次。”莫天行回答，虽然三次离开的原因各不相同，最终却大同小异。
遇见他、认识他、追随他的脚步。
“你这得有六七十岁了吧？小伙子，帝星再怎么好都只是一颗星球，帝国上上下下数百颗可居住星球，多出来走走，你会发现世界很有意思的。”妇女脱了鞋翻身上床，又从空间扭拿出了一袋食物：“告诉你个小秘诀，虽然说空间扭一旦离开星球以后就不建议使用，但是以我的经验是离开星球半小时以内要使用都没问题，你要是背了什么吃喝用品，这个时间点还来得及拿出来。”
上铺的人接了下去：“大姐你这胆子真大，不怕一键毁所有？”
空间扭进入太空后有很大的概率会爆炸的事人尽皆知。
四人混舍都聊开了，宇宙航行本就是一个又长又费精力的事情，是以众人借着聊天打发时间。
莫天行转头看向窗外的浮石，宇宙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唯有离得近了才能看见零碎的小石子。
莫天行突然想起从古念庭偷回家的小石头，那凹陷进去的本该是拇指的地方贴合上去仍旧有小半的隙缝，就像他再怎么努力的吃饭运动，从小豆丁长成一米七六，仍旧比不上顾刃锋高大。
依然在仰望帝国上将。
四人混舍里的其余三人突然因为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而一起笑了起来，莫天行独自低头检查着背包里满满的药剂与备用的空间扭。
宇宙太大了，他顶着Beta的身份出来，又不能再使用空间扭，小石头早在前一天邮寄到了谢楚晨的家里。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有幸认识了一个会替自己哭的好友，也已经与最重要的人做好了告别。
也不会有人会再关注他了。
第五十二章 追击
送走安保部部长后便是叶城宏都有片刻的发愣，他接触到的所有资料都显示着莫天行是自行离开而不是被任何人压迫。
赵管家也来了一趟，把当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还原了过来，详细得连固定早餐里的黑咖啡加了一克的白糖都知道了。
唯一留下的线索只有寝室里的一张小纸条----把气味都消除干净？这是要消失？叶城宏没整明白，赵管家又提起正君的房间里少了一个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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