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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头埋到苍狼怀里,苍狼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不断地轻蹭他的面孔,两人俱都沉默不语,过了好一阵子,北冥缜才从冻僵的状态下慢慢缓过来,察觉到他不再那么僵硬了,苍狼把下颌搁在他头顶,指头轻轻拨弄着他右边肩胛上那几片冰蓝碎鳞,想了想才道:“……我单知道北冥异有病,但是没想到这么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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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之主冷声道:“如果鳞王说够了,就烦请离开,天色已晚,附近的里坊要关门了。”
苍狼迟疑了一下,靛蓝色眸子诚恳看他,“不对……倒也不是当说不当说,而是我有些自私的不想说。”
——北冥异疯了。
北冥缜喉头一动,至今不能说话的嗓子里像是哽了一块冰冷的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虽然挺直脊背没有退后,但是他浑身都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他微微提高声音,“这里是苗疆,并非海境,鳞王的威风怕是在这里耍不开!阿缜要去哪里或者要留在哪里是阿缜自己选的事情,你和我都做不得主!”苍狼气急,但奈何他向来不以牙尖嘴利著称,教养又极好,憋了半天只能说出这几句,心里只想,这鱼再多说一句不好听的,就把他吊起来打!
这话他本来不想说,但是因为他十分珍视与尊重北冥缜,如果不说在苍越孤鸣的道德观里就基本等于欺诈,所以他一边想咬掉自己舌头,一边斟酌着说辞说了出来。
北冥异毫不在乎他的态度,兀自说下去,“皇兄出嫁,我希望由我这个弟弟来送嫁,还望陛下应允。”
苍狼又犹疑片刻,才低声道:“今日一见,北冥异疯归疯,但只怕与阿缜你之前想的不一样,我倒觉得,他对你……嗯……”他为难地皱眉,仿佛下面的话怎么都不愿意出口,却还是咬着牙说出来了,“还是有些诡异情根的。”
回到寝室,苍狼飞快把他身上繁复的正装脱去,把他裹好放进床褥里,看他面色苍白,想了想,把身上衣服也脱了,在被子里解开北冥缜的寝衣,把他揽到胸前,两人肌肤相贴的刹那,浑身冰冷的北冥缜一抖,被他用手臂紧紧圈住,覆在身下。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抖得被人发现的刹那,他眼前一暗,苍狼漆黑背影挡在了他面前,完全遮住了北冥异。
真的,这位鳞王的脑子有病之厉害和方向之吊诡,苍狼生平仅见。
苍越孤鸣听得心头火起,他伸手轻轻撑住北冥缜腰身,皱眉看向北冥异,用尽全部自制力按捺住自己满腔怒火。
北冥缜想,这头狼在说什么傻话,如果他还自私,那这世间的其他人就没有一个不自私的了。
苍狼听了心里一阵恶心,但他这个要求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合情合理,但现在就算为了北冥缜着想,他也不愿意在婚礼这个关键当口和北冥异撕破脸,把所有事儿抖落出来,他不在乎,但是苗疆这帮老顽固如果知道,日后一定会拿出来说事,给北冥缜徒增难堪。
北冥异用一种扫兴的眼神看了看苍越孤鸣,摇摇头,对北冥缜道,东西都送到了,若还有什么在苗疆用不惯的想要海境的,派人告诉他就好。
北冥异在刚才,越过了某种只存在于北冥缜和北冥异之前,从未言说,但是微妙存在的底线。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他太弱了,王叔都能把他吊起来锤。”
在这一瞬间,他第一次,对北冥异产生了恐惧。
听了这句,不知怎的,北冥缜心头一松,北冥异带来的宛若瘴气一般的冰冷纠结一下全消散了。
☆、42
北冥异根本没理他,就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北冥缜两人一般,他痴痴看着北冥异,唇角勾起,笑容甜美,柔声道,“……我说过的呀,阿缜,你只要开口对我说,‘北冥异你去死’我就立刻去死。怎么死都可以哦。”语罢,他把手举到北冥缜眼前,他十根指头上珠贝一般的指甲赫然不全,全都裹着同色的鲛绡,下面隐隐渗着血色,“我自己拔掉的,因为想到阿缜恨我,我就难过得很,偶尔想着干脆把整个海境都毁掉算了,但是那不行啊,海境是阿缜最重要的东西,我必须把它保护得好好的,没办法,就只好让自己疼一些,哈,还真的很疼,至少疼的那一瞬间……”他凝视着北冥缜银灰色的眼睛,声音宛如典籍中记载的海妖一般动听,吐出带着瘴气一般的话语:“……我可以不用想着你。”
“我在这儿呢。”苍狼在他耳边低声道。
北冥缜挣都没挣,斜靠在他肩上——刚才与北冥异的对峙已然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这是一个冷静又理智,但是绝对的疯子。
他睁眼,两人面孔紧挨,苍狼眉头紧锁,北冥缜也不说话,只在他唇间吻了一下。
苍狼蹙眉看他,俯身把他横抱起来直入内室。
北冥异从北冥缜视线里消失的瞬间,鲛人脚下一个踉跄,勉强扶住苍狼站稳,他眼神有些涣散,看着地面,低声道:“让我缓一缓……”
语罢,他莞尔一笑,把手收回袖中,若无其事地道:“若这种疼也压不住我想阿缜,那我只好把自己的骨头敲碎了试试看。”说罢北冥异忽然若有所思,侧头看他,“啊,从这个角度来说,阿缜也不用跟我说什么去死啦之类的话,只要阿缜不管我、不看着我、不在我身边,我早晚会把自己弄成一滩淤泥一般死去。”
“若是真的不情,就不必说了吧。”苍狼生性纯善,鲜少如此不给人面子,这次真是惊怒攻心,毫不客气。
苍狼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满腔怒气,勉强答应了他的要求。
北冥缜终于明白身体内那股冰冷从何而来——北冥异疯了。
然后他在今晚第一次,把眼神真正挪到苍狼身上,年轻的鳞王对苗王礼貌颔首,轻声道:“我最后对陛下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从苍狼怀里钻出来,伸展手臂抱紧他,也被苍狼抱紧,阖了眼,听到苍狼有些犹豫地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苍狼身上那股暖和清润的味道慢慢浸润过来,把他温柔地包裹起来,他觉得自己被夏日凉爽的星星、冬日温暖的太阳,秋日晒干了的麦草、春日花朵上的露珠这些质朴又美好的味道润泽,身体一点点儿放松。
北冥异一笑,终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