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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然俯下身,一口咬在纪南泽肩上。

    邹途注意到他脖颈的血管都明显鼓起来了。而从撕咬伤开始,纪南泽脖子周围的血管开始逐渐发黑。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纪然说的能救他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有把他感染成自己的同类,才能从几乎不可能幸存的致命伤中活下来。

    等到纪南泽脖子到肩膀的血管都涨到不可想象的地步,纪然才几近虚弱地举起那条蛇。

    如同一条渴水的鱼一般,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

    白蛇像疯了一样拼命扭动身体。

    很显然,纪然的手指已经掐在它的七寸,准备一用劲就杀了它。

    “我会亲自过来的。”白蛇张开口,一边扭动,一边发出愤怒的嘶嘶声,“我会亲自过来取你们的性命——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下等种,我要撕碎你们的嘴脸,啄食你们的心肝,我会让你们永远无法安枕——”

    就在纪然手指用力的瞬间,一道黑影忽然从小巷上方降落,突如其来的巨大风压几乎将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刮到墙上去。纪然只感觉手里一空,就知道那条白蛇被救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黑色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大量不明生物朝他们的方向聚集过来。

    整座希望港在失去警报,电磁瘫痪的瞬间,遭到了无数感染生物的侵入。

    远处的哨塔受到飞行生物袭击,它们根本不惧死亡,前赴后继地扑进哨塔,将人拖出窗口,抓向半空;海面上,隐藏在浓雾中的巨大的黑影也渐渐现身,宛如一支怪物组成的大型舰队,朝着希望港的方向登陆。

    边境的电网被连绵不绝的尸潮攻击,在零号病人的磁场抵达希望港上空的一刻,高压电就已经失效。它们压垮了脆弱不堪的铁丝网,这些饥渴的怪物不顾一切涌进了港口。

    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别人。

    正是沈君尧。

    那少年早就不是他们之间见过的样子了。眼睑下长着一簇一簇的棕色羽毛,一对巨大的棕色翅膀对折在身前。他怀里紧紧抱着白蛇,无比凶狠地瞪着他们。

    第132章 陷落

    ……乌鸦?

    邹途愣愣地看向上空,忽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们在学校的时候,曾经就遇到过乌鸦群。

    那个时候……会是他吗?

    “沈君尧,是你?”

    少年紧皱的眉头没有舒缓开。

    “是你把他带到了希望港?我和学长,和羽介他们好心收留你……”

    沈君尧咬住嘴唇,他似乎很不喜欢这样的局面:“我很感谢你们,所以,你带着他走吧。”

    他指向一旁的纪然,“——但他必须留下来。”

    邹途觉得荒唐,十分的荒唐。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出声。

    “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让我们信以为真的?”他看着面容熟悉的少年,可看向他的每一眼,他都感到了深深的厌恶,“你是怎么厚着脸皮求着人类帮帮你,却在背后捅我们一刀的?”

    沈君尧深深低下了头。

    “我不可能背叛他。绝不可能。”

    “别说了。”纪然撑着膝盖,艰难地回过身。他眼睛里的色彩正在迅速消退,“你带着哥哥,赶紧离开。”

    “你要做什么?”

    “……他是我们中最强的中间宿主,只听命于零号病人。希望港已经没办法待了,带着我哥哥,离开这里,趁着事情还没有一发不可收拾,一定要执行自由之声计划。”

    邹途抱着地上的纪南泽,不敢置信地看着纪然。

    “你有想过他醒来的时候会找不到你吗?——你要我怎么跟他解释?你是他弟弟,是他失而复得的亲人。”

    纪然仰着头,相当勉强地笑了一下。

    “正因为如此。有时候,牺牲就是不可避免的,就像现在这样。”

    邹途狠狠咬着牙,将浑身是血的纪南泽打了个横抱,向着巷子的出口退了几步。

    他转过去,注视着还留在原地的纪然。

    他仿佛被抽去了脊椎骨,颓然无力地跪在远处。两条几乎粉碎的双腿虚弱地垂着,身下全都是浊黑的血河。沿着砖瓦的缝隙,像是即将枯萎的树根,像是将逝的残烛,不甘地、不愿地释放着枯萎的生命力。

    “我把一切都留给哥哥了,我们是兄弟,我们是血亲。我们的基因有着相似与独特之处,别担心,他一定能醒来……他一定能,代替我。”

    沈君尧一手护住白蛇,一边神情严肃的朝地上的纪然走去。

    “所以,哥哥他,就托付给你了——让他永远别来见我。”

    纪然赤着脚,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君尧在他跟前张开两边的羽翼。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遮蔽下来,将他瘦小的、蹒跚的身影笼罩在内。

    然后,他像在吟诵诗歌,像在叹息,像在讥嘲,也像在流泪。

    踩着一地的碎骨与一路相伴的血脚印,向着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结。

    “英雄墨雷阿戈斯……你看见了吗?火已经烧起来了。它势不可挡,它必将燎原。”

    他轻轻地、轻轻地哼唱起来。

    ***

    希望港一片混乱。

    能想象到的一切空间都被奇异的生物填满了。

    它们奇形怪状,畸形,而嗜血。

    外围的尸潮浩荡无边,它们肆无忌惮地破开橱窗玻璃,破开木板封钉的门。就像屠宰牲畜一样,互相推挤着,将活的,甚至可能还在叫喊的人撕成碎片。

    孩子在尸体横陈的房子里止不住哭泣,可转眼间,一头丧尸就从后方咬断了她的脖子。

    女孩身体抽搐着,嘴里吐出粉红色的泡沫,眼睛向上翻白。她的指甲深深地抠进木头的缝隙。

    窗上,地上全是血。

    根本就没有办法凝固的鲜血。

    无论藏在哪里,那些嗅觉灵敏的感染生物都能在第一时间确认位置。它们摇晃着不对称的苍白脑袋,到处找寻生者的气息,血肉就像饵食一样吸引着它们。

    它们一边以诡异的姿势及地,一边蜈蚣一般翻转身躯。它们的哭啼宛如婴儿,可心灵却像魔鬼一般扭曲。

    巷子里挤满了它们异质的庞大身躯,从腹腔伸出来的一节节小手推倒了周围的墙体。它漫无目的地行走其间,手掌每一次下来,却总能将惊慌奔突的人们碾成肉酱。

    它大声地哭叫起来,带着满足与兴奋。

    不远的地方,防卫用的哨塔已然压垮下方的建筑物,将港口人员逃生的通道完全破坏。

    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就只能看到一阵冲击波般的黑色烟尘,向海面滚滚而去。砖瓦劈头盖脸地倾倒下来,掩埋了四散而逃的人群。

    防波堤被汹涌的海浪冲垮,卷入浊*的浪涛之中。人类精心布置的防线,在怪物的肆虐下毁于一旦。

    海面上的灯塔被巨物透明的触须纠缠,哀鸣着拖入深不见底的水底。

    一切都在倒塌,可黎明依旧没有如约到来。

    熟悉的一切事物都背叛了人类。

    太阳,春天,河流,甚至一切生命。

    整颗星球都好像想杀死这些高等智慧的生命体一样,扼得他们喘不过气。

    又见不到有太阳的一天,又是在死亡中被迫惊醒的一天。

    人们无数次想到了死。

    邹途抱着纪南泽,他看见火焰与荒芜在希望港边缘沸腾,如同一锅煮沸的铁浆;数以百计的怪物将城市中央的高大牌匾压垮,上面的霓虹灯闪耀着“希望”。

    可此刻,希望在挣扎,在黯淡,就像赴死的飞蛾,就像雨中的血与泪。

    人类到底,有多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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