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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独当一面的Omega偶尔也会胆怯,梁沅心中莫名升腾起是不是赌输了的自我怀疑。他双手抱膝,隔着挺立的肚子勉强将额头倚在膝盖上,窗帘严丝合缝透不进一点月华,可他的背影镀满寂寞。这种疑虑横亘不去,梁沅清楚是常见且难熬的产前焦虑,他积极寻求办法调整但总不见效,一直持续到躺进地下室那间无菌手术室推麻药的一刻。

    梁沅黑着脸把电话挂断,差一旁战战兢兢的伙计去问机长还有多久起飞。随后又调出报告来看,长串他看不懂的复杂数据由资深医生得出结论,是能力很高的Alpha无疑。

    他道:“这些年辛苦了,如果我出意外,家里就交给你。顺利的话我休息十五天,你安排一下工作。”说着又偏头去看总是操心个没完的陶维显,“我房间里有两份遗嘱,密码在你手机上。如果我出事就带孩子和上面那份去找他,如果我们两个都没撑下来,拿第二份找他。”

    彻底洗漱后梁沅早早上床准备睡觉,一躺下余光会顺下垂的眼皮蔓到堆满物品的架子,黑乎乎的,一个一个模糊的影子。于是他失眠了,扶腰撑起来,手软软垂在被子下面安静地坐着。良久之后掀被下床,圆滚滚的肚子实在行动不便,梁沅需要慢慢撑住床尾才能坐下来。

    他们提前入住,张罗布置儿童房。霎时多出来的人把空房间占满,只能腾出孟炀的房间给宝宝住,这也是梁沅的意思。所有衣物干洗后收进梁沅的衣帽间,家具拆卸搬到地下室封存,但有些零碎的私人物件覃彦文也拿不准,全部整理好只等他回来拿主意。

    生产的过程一如梁沅所料,非常凶险。弥足珍贵的信息素一针针往僵冷的手臂上扎,实验室使劲浑身解数仍模仿不到位的顶级Alpha的信息素终日喷洒在保温箱里,孩子是提前剖出来的,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浪费。

    梁沅接过覃彦文递来的东西后匆匆扫一眼又合上,拿着它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小箱子原封不动地塞进正对床位的开敞架子,阿姨应该不敢随意动这些特殊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它一定会落满灰尘。

    老爷子交给他的全是些儿时的小玩意儿,虽然老旧却看得出保管者长此以往的擦拭养护,但是仅这些东西恐怕不值得他冒风险留一张可能永远无人发现的字条。果不其然,交到梁沅手中的还有最后一份大礼,数十人的精锐。

    这位满嘴跑火车的是他们找到的第一位,即使梁沅听起来不怎么信。

    都是爷爷资助培养长大的孩子,父辈曾实打实地为梁家卖命并且真的丢掉性命。梁沅一直没有启用他们,即使在最难的时候,如今就算他再不喜欢与外人同住也不得不诚恳摆酒请诸位出山。为最大限度缩小知悉范围,育儿嫂皆从他们的家眷中挑选培训,日后将共同料理所有这栋房子里的事。

    算起来应该与他爷爷年纪相仿,自梁沅父亲幼时起这位老人便在梁家工作,于是老人的儿子从小与父亲一起调皮捣蛋,两位少年都长成后又成为当之无愧的左膀右臂。可惜那场事故让梁沅父亲殒命,他的好叔叔未能幸免,双腿截肢。

    玻璃门里有严阵以待的各科医生和提前进行准备工作的护士、麻醉师,梁沅换好衣服最后与两位全程替他操劳的友人交代几句。堂口在儿时曾有过不愉快的一面之缘的覃彦文手里有声有色,卸下不少他肩上的担子,两人相处甚欢。本就长他几岁的男人终日忙碌被嗟磨得格外成熟,不知是好是坏。就算谋名求利,梁沅看着他也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他是笑着说的。

    其实没两样东西,少到看不出在此停留一整年的痕迹。从里到外的衣物拢到一起不过占了半扇柜子,不及鞋盒大的小箱子就收满让覃彦文感到棘手的东西。一个沉甸甸的精美银盒子,一枚戒指以及半掌大小只记有菜谱的旧本子,这些东西构成孟炀偶然走进他生活的全部。

    经过陶维显牵头的几次彻底实验,可行性似乎很高,下属便开始寻找可控的Alpha们。一来顶尖水平使他不用注射太多就能度过整个发情期,再者从他成为Omega起接触的就是强悍到无以复加Alpha,能力次的大概不起作用。

    管家爷爷在堂口老一辈那里颇得敬重,与他们爷孙三辈面前出于对主家的敬畏不同,而是由自内心景仰。对此梁沅一直很好奇,印象中管家从来只操持家中事务,与堂口不算熟悉,地位仿佛压他父亲一头。

    过去几个月里覃彦文不光为他隐秘生产做准备,还在满世界搜寻能力不俗的顶级Alpha。这是梁沅的一次异想天开,长期用抑制剂对付发情期会让身体机能大受影响,他需要一个时刻处于最佳状态的躯体,如果换成提取的高浓度信息素替代抑制剂呢?毕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来咬自己的脖子。

    恰由这份敬重,老爷子庇护住残废的独子。说来可笑,他们敢血脉相残却不敢对一位雇员下死手。也是,伙计们左不过是在梁家这个庞然大物手底下混饭吃,当权者是谁对众人无甚差别。至于认定老大忠诚的也和老管家一样干脆出走,直到梁沅重掌地下生意才把健在的请回。

    地板太矮,屈起的双腿挤压肚子,腰无处着力,梁沅要仰头才能看到亲手放上去的东西。裹在单薄丝质睡衣里的手伸长够了够,太远,再起身又太费力,梁沅打消将它取出来看看的想法。

    回家的第一天他竟然失眠了,或许是长达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已经把瞌睡虫喂饱,还可能是太吵。即使只有呼吸声,聚合在一起也如嗡嗡虫鸣。

    孟炀曾在老宅梁沅的院子房梁中找出一张纸条,纸条早已烧毁,梁沅却将上面的地址记得很牢。他在很久之前单独去过一趟,留纸条的是年过花甲的老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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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彦文一贯沉稳,行事自成一套,他没半点儿推拒干脆点头应下可能会有泼天财富的差事。反观陶维显,他埋脸在手掌中深吸一口气,从嗓子眼抖到嘴唇,咚咚敲门,隔玻璃朝里面大喊:“医生!快来一针把这人药晕!”

    家里多出来很多人,空荡荡的房屋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反而增添许多人气,有保镖也有提前准备好的育儿嫂。热热闹闹,却比从前显得更空。

    不省心的好友冲他莞尔一笑,脸上的笑容不属于梁沅,他又贴上一张陌生的面具。于是直到新生儿呱呱坠地神经紧绷的医生也不知道沉静地躺在产床上的人是谁,只当他是见不得光的可怜虫,孤零零在春节前夕诞下某个权贵人家同样难以见光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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