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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应该给他换过隔离贴,梁沅没有闻到信息素。闭合的双眼剥夺视觉,却不能阻隔倾泻而来的爱怜,梁沅凭借沉甸甸压在心口的东西认出了这是他的爱人,终于肯回以眷恋的爱人。

    电话对面似乎斟酌了很久,他迟迟没有听到手里的方块有声音传来。覃彦文那边是凌晨,他在应酬,闻言灌下一杯冰水醒醒神,揉着眉心劝谏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不稳妥,再等等吧。”

    他该活在录像带里,而不是溅满腥臭血液的泥泞。然而不停有鲜红到刺眼的黏稠液体落到这张出尘绝艳的脸上,成就一场绝对的暴力美学。

    与西海岸庞大的地下帝国勉强相抗衡的唯有北方老牌寡头,最近他们有一批重要的货要出,位于西伯利亚原始森林的工厂提前开始招募雇佣兵,为接下来的生产保驾护航。孟炀熟练地混入其中,他的事还没有结束,只能寄希望于此,暗中相护。

    醒来的第二天,午后打完点滴梁沅有些昏昏沉沉,告诉护工晚点送饭后就放纵自己陷入梦乡。眼睫微动,深重的昏黑逐渐漫上轻阖的眼皮,大概是傍晚,他该起了。困倦正如潮水般后撤,意识回笼感官苏醒,于是梁沅以极轻的动作止住将要醒来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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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开始吧,我通知费戈,你准备人手配合安排。”梁沅清清嗓子,回复平稳的嗓音。

    重要的货出去前整个场子既严密又混乱,孟炀太了解那个人,他猜得没错。两月有余的某天下午自雇佣兵们守岗休息的地方开始响起一阵连续枪弹击门声,银白的铝门松松垮垮地弹开,未尽的风雪簌簌扑入,很快被温暖干燥的空气融成一滩水。

    孟炀在病床边坐了很久,窗外依次亮起灯,五光十色,一扇玻璃削减不了多少,让他把眼前肿起的侧脸看得更清楚。斑斓的光触手可及,但他一直没有动作。他们两个在很多地方是相同的,很不巧就包括警觉性这一点。

    透着腥甜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重,梁沅在脑子里不停回溯要进到雨林深处的路线,稍一想想整颗心便高高揪起,夺走此时本就稀薄的氧气。很快,孟炀也察觉到自己身上变浓的味道,然后他走了。

    后面一段时间梁沅与国内的联系变少,不像从前再困顿也如陀螺一般马不停蹄地处理工作,悄悄大着肚子谈生意开视频会。他专心养伤,似乎在等待什么到来。赤道以南,有人煎熬并欢愉的等待,而一路向北已经有人先行一步。

    战况容不得他分神,梁沅率先转头,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一边利落帮助同伴脱困一边按着耳朵里的对讲沉声吩咐不要伤到那个亚洲人。枪声引来杂乱的脚步,是仓库的人手过来支援。人员未至,却忽然听闻几声轰隆巨响,透过长条的门框可以看见满放成品的库房如同被一双巨大的手捏过一般,塌成粉末。

    不知道有过姣姣对他信息素的反应有没有变化,梁沅因刻意保持静止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嗅觉没有被颈后胶贴阻挡,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随孟炀的停留飘上鼻端,他身上有伤。想来也是,实验室的位置易守,他们一行人都在先一步闯入的雇佣兵那里吃尽苦头,更别提孟炀一个人。

    连接全身的仪器反应比人还剧烈,数值像机器坏了般波动,立马引来医护和亲信伙计,是那个喊孟炀姑爷的小年轻。梁沅两边胳膊都有伤,他没办法抬手替自己顺气,只有微张嘴喘气缓过这阵紊乱的呼吸等待平复。

    第七十章 他该活在录像带里,而不是溅满腥臭血液的泥泞。

    伙计看看梁沅又看看记录数据示意他没大问题的值班医生,听话地掏出手机拨通再递到东家耳边。华裔医生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伙计全程弯腰让他们顺利讲完一通电话。话事的两位老大没有多余寒暄,机密的事也没有避着自己,他仍然听得云里雾里。

    病床边有人,坐着,或许背对窗扇,才让笼罩在梁沅身上的夜色又浓重几分。视线借由他安睡的遮掩肆无忌惮地打量,游移过每一寸裹缠大大小小纱布的肌肤。梁沅用紧闭的眼接住这道视线,他的呼吸忽然放得很轻,像是丧失这项本能,叫敏锐的杀手也没能察觉他的苏醒。

    那天从医院出来后孟炀最后在当地休整一天,带上从黑诊所搞来的药草草处理伤口便开始北上,直到抵达千里冰封的西伯利亚。从再次为他持枪的那刻开始孟炀脑子里过了很多信息,大西洋对岸、湿热漫天的小岛,处处有梁沅的踪迹。而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有道上知名的军火商,几年来纷纷被费戈的势力或怀柔或强硬地挤垮,孟炀不得不怀疑这是他和那位军火商合作者的商业计划,毕竟几年前梁沅就明显表露过这方面的野心勃勃。

    梁沅轻笑一声,从伙计的角度看他心情很好。东家是说一不二的,以是带着笑拒绝了覃彦文的提议,“可是有人等不及了,我得快点儿。”说完嘱咐两句偏头示意他可以挂了,东家的好心情便从此刻蔓延,他心情舒畅地喝完寡淡的流食又高高兴兴地失眠。

    瞬间,双方子弹交错,不停有人倒下,有人痛呼,有不同语言口音的叫骂和对讲滋啦的混响。梁沅就是在一片混乱中看见孟炀的,毫无预兆。

    梁沅不似他轻松,单薄得几乎挂不住衣服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时而跃起反手打出几梭子,因此孟炀须时时紧锁视线,恐他翩翩如蝶飞走。很不合时宜,孟炀竟然在想梁沅真是错生年代。倒退回港岛漫天明星的时期,有他谁还会迷恋古惑仔。动作干净,身形流畅,最在行的武指和特效也做不出,太美了。

    而后他冲一脸紧张的伙计摇摇头,侧开身子让医护检查,找回声音后对他道:“我没事,给你覃哥打个电话。”

    从病房到电梯厅需要过一个转角,途经一间值班室,一个护士站,而躲开守在整层楼的伙计需要等待八分钟交接的时间。于是八分钟后梁沅笑了,笑意越来越大,到最后牵扯伤口猛然呛咳起来。幅度过大的动作再次撕扯开涩痛的伤口,血丝顺齿缝滑入喉咙中, 味道不好却是甜的。

    他和对面的雇佣兵持同一型号的枪械,上了膛却始终没有抬胳膊,只间或侧身躲避,拉起一具瘫软的尸体挡挡流弹,追寻他的眼睛始终未错。

    在一起将近三年,即便念想狂肆钻出心门他们没有一次敢悄悄把熟睡的对方拥入怀中。此时仍是,孟炀静静地坐,大胆地看,再静静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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