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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积雪未化,白日芸儿上山的车辙还印在地上。

    李轩下马,一步步沿着山路,徒步走了上去。半山腰那座熟悉庄子就出现在他面前,小时候这里是他的囚笼,他依赖这里,恐惧这里,直至成年,他才将那恐惧压到心底,却不愿再踏入此处一步,直至他带那人来过一次,那个小小的人温热的身躯,将这座庄子所有的寒冷都驱散了。

    可现如今,他再次在这里感受到了恐惧,他想转身就逃,可这恐惧中弥漫出一只手,将他拉了进去。

    李轩像幽灵一般,浑浑噩噩地走在长廊中,半眯着眼睛,他不需要看路,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印在他的脑子里。

    这个庄子的房间很多,但是李轩一眼看看到他曾经住的那个房间有一个小小的脚印进去又出来。

    他住在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他这是何意?毒害了自己又可怜兮兮地跑到自己曾经的房间里住着。

    他做的这幅深情的样子给谁看?知道自己被齐阿诺抛下,所以舍不得走了,跑到这个地方上演苦肉计想要挽回自己?

    勾引男人他一向很有心计。

    怪不得书读的不好,原来将心思都用在这种事上了。

    李轩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怎么敢肯定自己一定会回心转意,而不是一剑杀了他,这次不管他怎么哭怎么求饶,他绝不会心软,绝不会轻饶他,他要狠狠地惩罚这个狼心狗肺的坏东西。

    李轩走到房门口,本想着气势汹汹地闯进去,将那坏东西拖到雪地里,先骂他一通,他身体不好,今天这顿打先给他攒着,可他站到门口时,却怎么也抬不起手了。

    四下静的很,李轩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与浓重的喘息声,李轩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深吸一口气,驱散窒息带来的眩晕。

    凉气灌入胸口,李轩打了个激灵,从头冷到了脚底,他刚刚因为紧张屏住了呼吸,他哪有沉重的呼吸声,那喘息明明是房间内传来的!

    那人的喘息,他曾经日日都要听数次,他不会听错的。

    李轩身形晃了晃,扶着门框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李轩啊李轩,丢了半条命你还是一点记性都没长啊,光是知道他住在自己曾将的房间,你便原谅了他,可结果呢,他在你的床上,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苟且。

    那个人没有心的,他根本不爱你,你怎么就不死心。

    李轩手指扣进墙里,痛苦的弯下腰,房内一声声喘息犹如无数把利刃刺进他的身体,他怎么可以这样,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那个人从来不爱自己,从前的浓情蜜意只是他的虚与委蛇罢了。

    这下总该死心了,李轩咬着牙,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起身想要离去。

    “李轩...李轩...”一丝微弱的声音从房间里飘出,却如惊雷一般将李轩震在原地。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少年人特有的微微沙哑的嗓音从房内传来,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个人在叫自己。

    犹如溺水的人摸到了救命稻草,李轩瞬间活了过来,身体比他大脑更先行动,只听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白雪折射月光,将房内的景象映的清晰可见,层层幔帐后面,一个曼妙的身影在塌上扭动着,纠缠着,就像是一只刚刚化形的蛇妖。

    只有他一人。

    李轩劫后余生般重重吐出一口气,按着几乎要从喉咙蹦出来的心脏,一步步地朝床榻走去。

    幔帐就在眼前,李轩距离床榻只有一步之遥,那个人就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李轩却没有勇气掀开幔帐。

    他们见面该说些什么?他们分开了,再见便是在他夜里自渎时,会不会有些尴尬,他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他是不是该问问他,既然分开了,为何还要在这种情况下喊自己的名字。

    (删文......)

    怎么将自己玩弄成这幅样子。

    初七见到李轩并没有惊讶,反而撑起身子,仰着头,一脸纯真地疑问道:“怎地是这副模样?”

    刚刚那个少年李轩,见自己出精后如往常一般冷着脸抽身离去,可现在怎么又出现一个,还是成年的李轩,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这副模样?李轩摸摸自己的脸,的确瘦了许多,他这是嫌弃自己?

    (删......)

    纤细的脚腕李轩一只手便能握住,张开的双腿纤细异常,短短几日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删.....)

    “怎么不来呀。”初七拉着李轩的手,恳求道。

    初七神色黯淡下来,“你恨我对不对?”

    李轩的心被揪了一下,一把扯开初七的手,将初七推倒在床,自己猛地站起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初七。

    恨他?如何不恨。

    初七抬手当住眼睛笑了起来。

    “初七,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朕!”李轩咬着牙问道。

    他没有问初七为何选择相信齐阿诺,没有问初七是否后悔,他只想知道,曾经他们的浓情蜜意,究竟是不是一场骗局。

    初七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笑了许久,方才弯着一双桃花眼,朝李轩张开双臂,“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就告诉你实话。”

    这又是闹什么花样,李轩冷眼看着他。

    初七伸出的手晃了晃,李轩败下阵来,别开脸,十分别扭地弯下腰。

    初七却拼劲全力地拥抱住他,死死勒住李轩的腰身,将脸埋进李轩的胸口,李轩重心不稳,整个人摔进塌里,却害怕自己压到他,双手撑在塌上。

    胸前突然一片濡湿,趴在自己怀里的人抖动着肩膀无声地哭泣着。

    李轩抬起手又放下,最终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初七的肩膀。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初七泣不成声,“我每天想见你,又怕见你,想让你恨我,又怕你恨我,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被骗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我真的恨不得杀了齐阿诺,杀了我自己。”

    李轩呼吸一滞,低下头,茫然地看着初七,“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李轩抬起袖子,在初七脸上抹了一把,“好初七,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没想过杀自己,他被骗了,一切都是误会?

    “我爱你。”初七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李轩说道。

    就算是幻觉,那这个幻觉未免也太真实了,是不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就连幻境都这般真,如果这是他一声最后一次“见”这个人,那他要将满腔的爱意说出来,告诉他,他有多爱他。

    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李轩闭上双目,眼角滑出泪水,再多的恨再多的委屈,在那声爱里也烟消云散。

    心心念念的爱人失而复得,只是紧紧抱在怀里李轩便浑身颤抖。

    “让我爱你。”初七俯下身,含着李轩的唇瓣呢喃道。(删文.....)

    桌上的水壶里一滴水都没有了,李轩拿起酒壶晃了晃,里头还有半壶酒,便想着反正总归是要睡了,喝点酒也无所谓,便倒了一杯酒。

    上好的梨花白,酒香尚未袭来,李轩便先闻到了一股异香,这香气有点熟悉,李轩一时想不起来,便低头想凑上去闻一闻。

    谁知酒杯还未送到鼻尖,瘫软在桌上的初七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打掉李轩手里的酒杯。

    “这酒你不能喝,我的。”初七护食般地将酒壶抱进怀里,仰着头将半壶酒倒进嘴里。

    含不住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

    他这几日都是这么喝酒的吗?难怪神色有些恍惚,李轩伸手去夺酒壶,可初七抱着死也不松手,一个不慎,酒壶摔倒地上,四分五裂,里面尚未融化的药渣散了一地。

    “赤石脂...紫石英...硫磺...”李轩手指念过残渣,每说出一种药材脸色便白上一分。

    “寒食散......”李轩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瘫坐到地上。

    身后传来轻轻的呢喃声,李轩僵硬地回过头,身后的初七,正浑身散发着病态的绯红,昏昏沉沉地睡着。

    李轩脑袋里一片懵,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胡乱给初七穿上衣服,又是怎么一脚踹开芸儿的门,待到养心殿里三层外三层地太医一遍遍地说着寒食散无解,只能戒毒时,李轩丢了一路的魂方才回了躯壳。

    初七脉象虚浮,身体亏损的很,寒食散不戒,身体调养不回来,只能慢慢等死。

    睡梦中惊醒的芸儿,此时缩在地上尚未回魂,太医离去,李轩方才冷着脸将人从地上提起,咬着牙问:“只有你在侍奉他,他为何会染上寒食散。”

    芸儿欲哭无泪,她哪知道什么是寒食散啊,先帝在位时便严令禁止寒食散在民间流传,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自然不知。今日之事她到现在都一头雾水,初七怎么就染上了药瘾,他不是只在近几日喜欢睡前喝几杯酒吗?

    “皇上,奴婢真的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芸儿哭着说道。

    这模样不想作假,李轩又问道,“他最近可服用过什么药?或者什么人去过行宫。”

    “没有人去,公子前几日染了风寒,去药室拿了几幅现成的风寒药喝了。”

    李轩手倏然一松,芸儿摔倒在地,药室里的风寒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轩摇着头笑了起来,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当年他没有死在战场,他的父皇便想用寒食散毒死自己,可他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认得那药,回回小心避开,为了维护父子间表面上的和平,他没有揭露,没有处理,就让那药在那放着,却没想到最后让初七吃了。

    ☆、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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