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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知意醒来时，洛擎远靠坐在床边，他熬了一夜，加上心里忧虑，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们离开后，陆恪行头一回在东宫发了脾气，博古架上的瓷器碎了一地。

    “吴家对外说长女病逝，实则是被送去祖宅养病，后来又寻机会将人献给了皇帝。”林姑姑继续说，“她有孕后被皇帝藏在行宫，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病逝了，孩子交由吴家抚养。”

    陆恪行失神片刻，眼眸中的悲伤难以掩饰：“暗卫司的人意外发现了这件事，皇上蛰伏多年，秦家那两年被打压的很严重，暗卫司也被迫交出去大半。”

    他不得已要娶来自秦家的太子妃，但他早有打算，等到事成之后，就将吴家长女接进宫，反正太子妃只是个摆设，又生不出孩子，最后的皇位还不是留给他在意的孩子。

    洛擎远勉强笑了一下：“小傻子，病好以后连我都不认识了？”

    而且，他们本来也没打算耗费代价护住秦枫荷，没了她，还有陆恪行、陆知意。

    “陆恂又往宫里送了丹药，这次我没让人换。”陆恪行忽然道。

    “他们都会付出代价。”陆知意闭上眼，深藏在脑海里的画面再度浮现。那天早上，母后还去御花园摘了花要为他蒸米糕。母后那时还偷偷告诉他，以后要带他和哥哥归隐田园，再不管京城里这些破事，还有所谓暗卫司也到了消失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暗卫司，所有想要藏起来的事情全都被放在明面上，被高位上端坐的皇帝看的真切，也包括秦家。

    熟悉的声音唤回陆知意的思绪，他侧过身往洛擎远怀里钻，闷声道：“睡太久，都糊涂了，还做了好久噩梦。”

    “意儿。”洛擎远将人揽进怀里，陆知意紧紧抱住洛擎远，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些暖意。

    吃了点东西，洛擎远又让他喝了一遍药，然后喂了一块糖，舌尖传来甜意，逐渐压下了药汁的苦涩。

    吴家长女无辜，那秦枫荷就不无辜吗，她被迫接受家族命运，被算计生下两个孩子，成为权势的傀儡，最后连死都无法善终。

    “意儿。”陆恪行神色担忧，上前一步。

    陆知意握紧拳头，明明是三伏天，他却遍体生寒。

    京城中世家云集，像是吴家这样的小角色，平常根本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可就是这个家族最终造成大晏山河破碎。

    “好点没有？”陆恪行眉头紧皱，“三天两头生病，比小时候还难缠。”

    那天傍晚，他从洛家回宫，还带了荣王妃送的糕点，很可爱的小兔子图案，母后答应他过些时日可以养。他小跑着要去找母后，皇后寝殿已经被禁军团团围住，宫人们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仓皇失措，又想去求祖母，却被人从后面打晕，他昏倒前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从宫门处不断流出的鲜血。

    “洛……擎远哥？”陆知意坐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睛有些花，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到了夜间，陆知意开始发热，冷汗浸湿了薄被。好不容易喂下药，他又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母后、哥哥，一会儿又在叫洛哥哥别走。

    在榻上用过午膳，招福小跑进来说太子殿下到了。洛擎远正低着头整理床头散落的话本，没看见陆知意眼里一闪而过的晶莹。

    “母后去世，和这件事有关吗？”

    陆知意生病时很粘人，也正好赶上休沐，洛擎远给他念了一上午话本，嗓子都有些哑。

    “早晚都要知道，再说，我往年夏天也总是贪凉染上风寒。”陆知意抓着陆恪行的手腕晃了晃，“太子殿下，别为我这点小事操心了。”

    后来，他被师父带着去了母后准备的地方，一处轻易无法找到的山谷，真正的世外桃源，那样好的地方，可惜最终没等来它的主人。

    然而他的这些想法早就被察觉。

    那夜，吴家长女被灌下滑胎药，血迹蜿蜒，混着雨水流出宫墙。

    “人在吴家。”陆恪行道。

    “具体的事情让林姑姑告诉你吧。”陆恪行道，他身后的妇人走上前行礼，她原是秦枫荷宫中的侍女，当年因为身在宫外加上平日里并不起眼，几乎没人见过，才侥幸逃过一死。

    “哥。”陆知意小声喊了一句。

    二十多年前，晏帝还是位不受宠的皇子，他外家与吴家是世交，他也与吴家长女自小相识，私底下多有来往，京城几乎无人知道这段往事。

    他话是这样说，手上的动作很温柔，和小时候一样，摸了摸陆知意的头：“还是怪我，不应该一次把所有事情告诉你。”

    再后来，其他皇子死的死，贬的贬，不受宠的皇子成为夺嫡的胜者，变成了太子。

    那些人做下的错事，最终由他们母子三人承受，陆知意已经很久没动过杀人的念头了，这会儿气血上涌，喉头一阵腥甜。

    “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乱。”陆知意推开洛擎远后站直，“哥，我和擎远哥要回家了。”

    陆恪行脸上难掩疲惫，显然是刚处理完公务就来了荣王府。

    洛擎远对陆恪行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会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