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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令,与其说是令牌,不如说这是一个象征。六合令一出,象征着整个武林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边缘,若不能众志成城共度难关,等待他们的就是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
说起六合令的起源,就不得不提起百年前的乱世。
天子无道,民怨沸腾。
各个武林门派虽有自保之力,但也极为勉强。再加上收容了不少落难的百姓,彻底惹怒天子,出兵讨伐。
就算门下弟子人人金刚不坏,可面对朝廷几十万的大军,他们这些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几万人的习武之人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扑火,拿鸡蛋去碰石头,更别提当时的七派还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甚至彼此之间时不时有些小摩擦。
面对大军来袭的消息,七大门派的掌门终于意识到,再不团结起来,等待他们的只有人死灯灭,传承断绝。
为了自保,由七大门派牵头,整个武林迅速团结起来,八仙过海,各显本事,到最后,竟然真的叫他们搅黄了这次围剿。
再然后,就是百姓起义,各路英豪齐登场,将腐朽的霄王朝彻底撕成碎片。
经历这番动乱,江湖实力大减,七派掌门有感于大难之下单个门派的势单力薄,共同制作了六合令,并传下训诫,浩劫若至,六合令出,七派携手,共度难关。
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小门派层出不穷,六合令早已淡出人们的视线,唯有历经百年、传承至今的七大派还记得。
再然后,便是二十年前。
武当派和少林派的前辈们联手请出六合令,召集武林侠士共聚一堂,在幽冥的家门口摆下阵势,血战三天三夜,几乎拼光了各个门派的一代中坚力量,才将整个幽冥灭个了七七八八,换来武林二十年安宁祥和。
此后,六合令由少林寺保管。
只是经此一役,正道七派亦是气血大伤,一直修养到如今,才算勉强恢复元气。
“可这说不通。”张泽指出,“当时七派的掌门明知道幽冥势大,想要除掉它,正道必然损失惨重,他们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去找幽冥拼命?还有,二十年前,武当和少林那也是七大派中排在第一第二的两大门派,它们到底碰到了什么样的危机,才会动用六合令?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乙微微摇头:“参加过那场大战的人如今只剩下温鸿宇,但二十年过去,他从未提起过当年的事,更别说将其后的隐情公之于众。”
张泽瞪大了眼睛,惊道:“以温老前辈的武功地位都要三缄其口,这背后牵扯的东西也……”
等等!
二十年,二十年……
再加上连武林泰斗都要畏惧退避的势力……
二十年,二十年!
他的心中划过一道闪电,震惊之下手指失力,水杯自手心滑落,笔直坠向地面。
咔嚓一声脆响后,水花四溅。
☆、第 54 章
“主人!”
天乙不知道刹那之间主人想到了什么,才会这般失态,他只是默默蹲下身,伸手收拾一地的狼藉。
陶瓷的水杯碎成大大小小的瓷片,若不好好清理,一定会伤到主人。
张泽一把将天乙拽起来,寻找确认一般问他:“先别管那些东西了,天乙,现今是隆兴多少年来着?”
隆兴,是谷清风登基之后昭告天下的年号。
“隆兴二十年。”天乙答完,怔了一下,悄悄抬眼瞟了下主人。
只见主人眉头紧皱,右手在唇边缓缓摩挲,眼神放空,极为专注。主人握在他腕间的左手无意识的收紧,力道大得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疼。
主人果然注意到了,天乙暗自轻叹一声。
“隆兴二十年,也就是说,二十年前,谷清风的父亲病逝,谷清风登基。谷清风说过,他小时候曾遭遇过幽冥的伏击,他的父亲身受重伤,缠绵病榻,没过几年就撒手人寰……”
张泽的声音很轻,眼中迷雾尽散。
“是了,当今世上,能让温老前辈如此忌惮的东西不多,一个是幽冥,可这些年它实力大损,龟缩在衡州不敢出来,另一个就是朝廷。天子遇刺,被扇了这么大一个巴掌,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要对武林施压,最不济也要弄死直接动手的人。幽冥能躲能藏,七大派家大业大,还是正道魁首,又和幽冥是多年的死对头,甚至幽冥里有不少人就是从七派叛逃过去的,简直就是上好的靶子,皇帝一定会找上他们。”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语速逐渐加快。
“和整个国家相比,武林门派实在势单力薄,平时小打小闹还好,一旦朝廷下定决心和他们死磕,他们绝对没有胜算。百年前的事不就是个例子?可今非昔比,当下朝堂稳固,政治清明,曾经对付霄王朝的手段没办法用在大庆身上,于是,为保朝廷不会真的对他们这些武林门派用兵,武当和少林不得不请出六合令,召集江湖侠士共伐幽冥,向朝廷献上罪魁祸首的人头,以期平息天子的怒火。”
“只可惜,谷清风的父亲身体不好,敲山震虎已是极限。外有前朝余孽在侧虎视眈眈,内有太子年幼难挑大梁,若继续施压,七派被逼无奈掀杆造反,到时候局势动荡,内外交困,必会伤及大庆元气,皇帝只能收手,江湖也因此有了喘息的机会。”
说到这儿,张泽冷笑一声:“难怪,再怎么打闹,这些人也只敢找些平民百姓下手,再不济也只是杀些跑腿打杂的衙役,但凡有点官职的,哪怕是个小小的县令,也轻易没人敢去招惹——当年被打得太狠太疼,就算是幽冥都不想随意去找死。怪不得谷清风……”
他含混一句,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左手中抓的东西,赶忙松开手:“抱歉,没事吧天乙?”
天乙不动声色将右手背在身后,摇头道:“属下无碍。”
主人只是抓的紧了些,并未用上内力,些微的疼而已,腕骨经脉都无损,只是些淤青,放着不管,过两天自己就会散个干净。
和天乙一起简单收拾一下碎掉的水杯,张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到有些睁不开眼。
赶了一上午的路,好不容易来到武当派,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被陈掌门叫过去谈话,进了书房才发现,会谈的死个人,只有他一个无名小卒,谈得还都是要命的内容。
等他终于从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却灵光一闪,偶然窥见二十年前真相的冰山一角,心情激荡之下根本没觉得困。
如今天色已经黑了个彻底,骤然放松心神后,被强行压下去的疲倦便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让张泽招架不住。
接连两个哈欠之后,他胡乱洗漱一番,游魂一样飘到床上,迷迷糊糊说一声“我去睡了,天乙你也早点休息”,眼睛一闭,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这个念头在混沌的大脑中一闪而过,转眼被一波强过一波的睡意彻底盖了过去。
“剧情进展:百分之三十。宿主灵魂强度检测:(98504/100000)”
一丝风吹进衣领,张泽觉得有些冷,他拢了拢领口,打了一个激灵。
眼前迷朦一片的雾气散去,他正站在一片旷野之中。
这……是哪儿?
不等他想明白,极轻微的啜泣声传入耳中,张泽循着声音低头一看,才发现这片旷野上原来不止他一人。
小乞丐、不,现在不能叫小乞丐了。
小孩被洗的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服,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用布条扎成一束,背对着他跪在地上。
目光上移,是一处坟包,和一块极为简陋的墓碑,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一处坟地。
那个和小乞丐相依为命的老乞丐就长眠于此。
张泽看着无字的墓碑、说墓碑真是抬举它,这只不过是一块木板罢了,削掉树皮,弄得平整一些,再将一头插进土里——木板上的小刺都没有磨平,边缘扭扭曲曲,在顶端还裂开一条口子。
老乞丐还算幸运。
乞丐就是这样,随死随埋,一张草席裹了,被扔去乱葬岗,连个像样的坟墓都不会有。
更有甚者,死的地方太偏,等十天半个月,尸体发烂发臭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问道:“小乞丐,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压抑的啜泣声猛地消失,被问及的小孩身体僵紧,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过了好一阵,才敢小小的,轻轻的摇摇头:“……不知道。”
也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人,有没有名字还在两说。
“这就麻烦了……”张泽轻叹一声。
总不能任由墓碑就这么空着。
这声叹息落在小乞丐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生怕自己被嫌弃,被抛下。
他急急忙忙转过身,着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大人,我、我……我好像听过,有人叫爷爷吴老头。”
张泽安抚地摸摸小乞丐的脑袋:“吴……也罢。”
他抽出随身的佩剑,熟门熟路地挥舞。
说起来,这把剑还是他杀了一个怪人抢来的,剑身上刻着一个“鸿”字,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用着十分顺手。
银蛇剑舞,流光闪动,待张泽收剑停手,无字的墓碑上多了一竖排歪歪扭扭的字:
吴老头之墓。
“好了。”
他心虚地摸摸鼻子——没办法,这个世界的字多是古字,他学了这么长时间,能读能写,就是不太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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