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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地的积雪纯白,只有八角亭中火光跳跃。

    温酒一头的汗,还在强撑着。

    三公子落笔比一开始的时候要稍慢了些,风声呼啸而过,又是一天晨光降临。

    谢珩起身,提起压了温酒许久的长剑,才走出两步,不远处小厮跑了过来,“将军!外头来了一帮……一帮光头,说是来给将军那什么……”

    小厮有些结巴,挠了挠头,“这人已经到了,可要让他们进来?”

    “没一个字是人话!”

    谢珩笑骂道,挥了挥手,“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进来。”

    小厮应声去了。

    温酒扶着亭柱站直了,脚软的不行,手臂也不像自己的,靠了好一会儿,愣是动弹不得。

    要不怎么说不能人人都身怀武功呢?

    像她这般的人,就只能坐拥万贯家财,用银子砸高手来做护卫。

    不多时,去而复返的小厮带着一帮光头朝八角亭这边走来,满地的积雪,那七人行来的时候,温酒觉得眼前的雪色都变得有些晃眼。

    当先那人,不过二十五六年纪,一身雪白的袈裟,周身气度温和,分明是眉眼如画之人,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温酒微微有些愣神。

    谢珩回头,低声同她道:“阿酒,你去把这些人都打发了。”

    说完,他转身便朝另一边走。

    温酒还没来得及应声。

    身着白色袈裟的僧人转眼便到了眼前,行了个佛家礼,“贫僧应无求,受今上所托,特来为谢将军讲经。”

    佛珠在他手里轻轻转动着,好似周身漫漫飞雪都跟着慢了下来。

    温酒忍不住回头看谢珩,这现世报也来得太快了些,三公子给她送了女诫,第二天就被谢珩大清早的叫起来抄道德经。

    这抄了还没多久,给谢将军念佛经的就来了……

    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少年眸色微顿,随即道:“大师来的正好,给我家三公子讲讲佛法经纶,沾一沾这万丈佛光。”

    应无求温声道:“佛度有缘人。”他微微抬手,“几位请坐。”

    “我还有急事要办。”

    谢珩头疼地扶额,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阿酒,好生招待几位。”

    声未落,不远处一声“大公主来访!”传了过来,一身绫罗锦衣的女子带着几个侍女冒雪而来……

    第104章 怕本宫肖想你家三公子?

    温酒抬眸看去,眼角余光不由得扫了一眼谢玹,只见三公子瞬间面若冰霜,转身就走。

    “三……”

    温酒刚要喊他,身侧少年道:“许是他伤口裂开了,我去看看,这边,就你看着办吧。”

    赵静怡走的很快,身旁一众人几乎都小跑着才勉强能跟上她的脚步。

    片刻之间,便到了亭前。

    谢珩同赵静怡微微颔首,转身便穿廊而去,连寒暄都不寒暄一句。

    温酒心头一阵无力,连忙迎了上去,“不知大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也不知道今天是刮得哪门子邪风,这最不该上门的,前后脚都来了。

    应无求虽然年纪尚轻,却是万华寺极负盛名的圣僧,平时都是闭关参禅,连宫里那位相召也难得出来一次。

    今个儿自动来将军府给谢珩讲经,是别人烧几辈子高香都求不来的事。

    偏偏这谢家两兄弟唯恐避之不及。

    眼前这位大公主也不是吃素的,现下这两拨人往亭里一站,温酒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偏生这位大公主看也不看她一眼,解下火红的披风随手扔给身旁的侍女,径直走到了应无求面前,“舍得出来了啊?本宫还真当你要一辈子闭关参禅,不吃不喝到坐化呢。”

    “阿弥陀佛。”

    佛珠在白衣僧人虎口处轻轻转动着,“公主说笑了。”

    赵静怡一袭红衣站在他对面,庭前风雪如盖,谁也没有再开口。

    四周悄然寂静。

    温酒笑了笑,打断这一地的静谧,“外头冷,几位去花厅稍坐如何?”

    家里两位公子说走就走,这些个人还得她来应付。

    头疼。

    都说万华寺的无求大师是身带佛缘,早早得了机缘便断七情绝六欲,要普度众生,坐化修舍利的。

    她这走了运重活一世的人,遇到这么个人物,心下难免有几分忐忑。

    若是真被他看出什么来,还是件麻烦事。

    她压下心头思绪,吩咐身侧人,“金儿雨露,给几位奉茶。”

    “既然谢将军有要事在身,贫僧也不便再叨扰府上。戾气佛缘非一日可化可得之事,这经等日后寻了机缘再讲也不迟。”

    应无求念了声“阿弥陀佛”后,也没有多逗留的意思,“请转告谢将军,贫僧在万华寺恭候大驾。”

    说完便要告辞,身后几个光头一道行礼告辞。

    “那我就不留大师了。”

    温酒唤了不远处的小厮,“十全,送送几位大师。”

    果然是超凡脱俗之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应无求说了要走,赵静怡却挡在他面前没动,四周落雪潇潇,前者朝她念了声“阿弥陀佛”便直接绕行。

    赵静怡转身看他,“无求大师既然都出来了,不如给本宫讲讲人生七苦如何渡?”

    白衣僧人低眸,嗓音无悲无喜,“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生苦厄,皆由心生,不恋红尘,便得万般自在。”

    赵静怡问他:“你如今便是万般自在么?”

    应无求道:“贫僧已出红尘。”

    赵静怡忽然笑了,转身走入亭中,看着石桌的笔迹,什么也说。

    白衣僧人站了片刻,带着一众僧人冒雪离去。

    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一连串深深浅浅的脚印,等这一行人都走远了,温酒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身走到亭中央,“公主?”

    “不是信佛就是信道,这红尘就真的这么留不住人么?”

    赵静怡一把将石桌的宣纸扯下来,扔进火炉里,火焰猛窜了上来,谢玹抄了一早上的道德经瞬间变成了灰烬。

    温酒忽然想起赵静怡把玩在手里的那串佛珠,和那金屋玉楼一般的公主府里燃的檀香。

    一个是盛宠在身的帝王之女,数年荒唐放纵,被整个帝景城的人当做饭后闲谈。

    一个是信众无数的白衣僧者,坐忘万千红尘,不沾半点人间俗事。

    温酒怎么也没法子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可看赵静怡这模样,若说只是刚好这时候来将军府碰上了无求大师,还真是有些说不通。

    “把谢玹叫过来。”

    赵静怡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温酒一惊,连忙道:“我三哥他有伤在身,实在不方便……”

    方才这位一来,谢玹的脸色就变了。

    若是这时候再把他叫过来,岂不是和等着承欢受宠的小倌一般无二?

    三哥一定会弄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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