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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照心中微紧，分开人群四下找寻。
年轻人还在刻薄奚落一个留言颠三倒四的老科学家：“我真不该跟来，所谓的精锐竟然都是些老年痴呆……”他突然感觉肩膀被谁拍了拍，因为隔着防护服，差点没感觉到。
暴雨里他勉强侧头：“谁啊？”
下一刻，他的防护头盔被摘了下来，一把枪在他太阳穴指了片刻。
年轻人分不清脸上是暴雨的雨水还是冷汗流下来：“夏，夏照？”
枪声响起。
黑教授抬头，看到身形颀长的青年在某个聒噪的年轻人耳边，朝天开了一枪，年轻人瘫坐了下来，青年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头走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黑教授身旁的黑莲花脸色一黑。
青年利落翻下船舱，看到防护服上被烫出浅淡的白痕，眉头微挑了一下。
夏照看到他，跑了过来，暴雨里交谈不方便，只能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好，没有出什么意外。
全慎把枪放回他腰间，突然说：“我也想祷告一下。”
“什么？我记得你不信教。”
全慎眉目平静：“除了祷告防护服没有偷工减料，到了这一步，好像也没法追究那群人的责任。”
夏照面色微变。
*
下了船，进入火山群的第四天，陆地终于得知巨船坠毁的消息，开始组织救援。
第五天，火山爆发。
无数通讯器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次留言，就失去了讯号。
蓝星试图开展第二次巨船计划，但收效甚微。这时候，「雨」耗尽流动资金卖了不少设施建造的星船，进入了人们的视线，成为了最后的希望。
第一次全星球的宇宙迁徙出现在了星际的编年史。
已经驶出蓝星数日的第一艘星船正在宇宙里漂泊，等待其他星球的人道主义救援。
它的会议室中，坐着许多人。
“接下来我们将会通过遇难者们的通讯器，解析有用的情报，”蓝星执行署署长面色严肃，“一共……三百四十条。”
巨船上有五万人，只有三百多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与会人都已经知道巨船的事，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色变。
随着秘书长的示意，星舱的会议室里开始解析蓝星火山群的通讯信号。几人拿笔和光脑开始准备记录。
“滋啦……我们……滋啦……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滋……”
接入第二条。
是一首米国的安睡歌哼唱，为了不遗漏任何重要信息，一直播到寂静的最后十秒。
什么也没有。接入下一条。
“滋……为什么白白搭上……滋啦……送死……”
有人已经放下笔，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秘书长目光一动：“有一条是全……是来自前执行署少将的通讯器讯号。”
署长皱紧的眉头稍松：“先解析这条。”
他记得这曾经是个工作能力不错的下属。
“……日安。”
温柔的开场白让座上人们沉重的心情稍有缓解。署长手指已经紧紧交握。
“……星历2397年12月3日，我们看到星船沉没。三天后在火山群中，我们找到了一处勉强供生存的窟洞，经纬度坐标是……”
很快走到了最后十秒钟。
兰藉在低头握笔记录的时候，忽而想到了雪地里那首《赫利俄斯》。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秘书长要为他倒茶，署长制止。
“所有人已经尽力。作为执行署曾经的一员，很荣幸送走了十三位幸存者。他们将在半个月后抵达望角海岸，事关生死存亡，请务必携带水和食物及时接应……”
秘书长忍不住面露喜色。
“我十分抱歉，救生艇位置不够，仍有六人留下。我会留在火山群，等待瑰丽的日出。”
传出来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坚定，令人想到海面和煦的日光。
有人低头默哀。
秘书长正在给蓝星发送经纬度坐标，以及通知接应幸存者。
人们知道，这也许是整艘船上仅剩的十三个人。
而这条通讯，可能是三百多条留言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有效信息。
“诸位，日安。”
有人眼眶湿润。
重新从桌上拿起笔的声音陆续响了起来。
兰藉放下记录的钢笔，手指慢慢捏紧。
最后三秒。
“……我答应你。”通讯里最后一句话温柔的意味不明。
人们还是记录了下来。
*
十天前。
美丽的火山群在暴雨之中，地面依然保持着高温。
在危机之间最后一刻，全慎带着五十多个人找到了一处奇迹的岩窟，即使这里依旧高温，但足够他们苟延残喘。
黑色的头发被雨淋透，黑色的眼睛里依然有温柔的笑意，他经过绝望的同伴，积极地准备着生存所需。
“夜晚降温至零下，为了防止一瞬间失温，在黄昏就开始点火石。”
清晨开始高温，每天都有人接一些水，在夜晚结成大量的冰，到白天捱过洞窟里极端的天气。
……
全慎蹲下身喝水时，夏照在看通讯器。全慎没转头，握着水袋看着洞窟外的黄昏：“我的老师，教过我唱一首歌，听不听？”
夏照：“我早就说过，你应该跟着救生船离开。”
“不听算了。”他正要起身。
“……”夏照闭嘴。
他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
……
“……山洞充满了他光辉的存在……”
洞窟里的人们听到歌声，抬头看到年轻的前执行署少将，正坐在岩石上，一丝不苟将黑色的头发束起来。
夏照如愿以偿，给他剪了过长的头发——到了白天，这里实在太热了。
他们倚着肩膀。
因为剪短了绸缎般的黑发，夏照之前看到的，全慎后脑下方那块银白色露出来。
夏照摸了摸，心里将那个兰写鞭尸了一遍。
似乎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全慎躺下来，遮住了那个被机械合成的伤疤，慢悠悠道：“不疼。”
白雾逐渐涌入洞窟，洞壁开始结冰，雪刺剔透如同一片纯白世界。
由于没有足够的食物补给，许多人冻死在这里。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失去生命体征。
刚开始还有人坚持，之后，失温死去的人成为一些人新的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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