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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是犯法的，阁下。”全慎觉得可以沟通一下。他任务还没做。
“嗯，”外星人声音低沉又温柔，“抱歉。”
很好，是他想多了，不可能沟通。
*
第三天，他们也许是……发生了关系。
在星船的卧室里，他拉开窗帘，看到星船外面的银河。他们还在太阳系。
“你听过《赫利俄斯》吗？”外星人换了衣服，头发上还带着洗完澡的水汽，拿着本书坐在边上。
“太阳神？”全慎不清楚对方是什用意。他的老师曾经教过他一首歌，也叫做赫利俄斯，那是段不愉快的记忆。
一个小时后，外星人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小机器人悄悄划进来，绕着全慎转圈。全慎看出它的意思，站起身跟它走出去。
星船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随着他离开又依次关闭，仿佛由匆匆脚步带来光明。
小机器人在灯光里开口：“少将先生。”
全慎心中微沉，笑眯眯道：“什少将？我只是一个普通公司的特助……”
“少将先生，”小机器人拿出一罐冰山蓝包装的饮料，似乎是可乐，“自从蓝星沉没，这是时下最畅销的饮品！”
全慎没听懂蓝星沉没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工智能知道他的身份。
他脸上的笑容褪去，试探套话：“你见过我？”
“在追忆蓝星的纪录片里，您的风采令人记忆犹新，音容宛在，笑貌犹存……”
……很好，又是听不懂的名词。
“追忆蓝星？”他看出来，这个小机器人很喜欢他，对他有问必答。
果然，小机器人立刻开口：“就是蓝星被淹……”
“滴，您已下单新型机器人。”一道甜美的电子女声响起。
小机器人连忙闭嘴，又忍不住道：“指挥官阁下，你不会真的要卖了我吧？”
全慎回过头，看到那个外星人倚在门边，看不出情绪。但是全慎隐约觉得他心情其实不错。
电子女声又响起：“滴，您已选择配送地址——帝星。”
外星人低声说：“送人应酬的礼物。”
小机器人放松下来，已然忘了全慎的问题，只是举起冰山蓝可乐：“我请少将先生喝蓝星可乐。”
“嗯，给你报销。”
“那，”小机器人迅速掌握了财富密码，“我和少将先生进幻想网游？”
“可以。”
“帝星三人亲子游？”
“可以。”
“都报销吗？”小机器人眼睛里已经冒出像素星星，在机械臂的光脑上飞快点着订单。
“嗯。”
全慎：“……”有没有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外星人原本已经走到小机器人面前，看着订单，这时候仿佛洞悉他所想，转过头：“你想去哪里？”
“蓝星。”回家做任务。
外星人沉默下来。
小机器人代码紊乱了一会儿：“检测中……检测不到蓝星生命……”
“换个地方吧。”外星人说。
*
一个月后，全慎被小机器人拉着玩遍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变得兴致缺缺。
一个月前，他刚刚完成了对斯酷星系鹰派星盗的绞杀。现在却在太阳系的星船里吹着冷气，周围漆黑。他试着找过蓝星的方向，但是窗外只有混沌的漆黑，连太阳都找不到位置。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全慎蹲下身，给被水淋到短路的小机器人吹干，“这做，不怕上军事法庭吗？”
他不是在对短路的小机器人说话。
外星人站在后面，看着星船舷窗外一片黑暗的宇宙。
“随你。”
这也许就是有恃无恐吧。
全慎松开小机器人。
“非法拘禁执行署少将判几年？”
外星人先生仿佛是在认真思考：“五十年？”
全慎：“很好，未来五十年希望在蓝星监狱里见到你。”
“若是如此也不错。”
“你是夏家的人？我在星船上看到了公正徽章，”全慎放缓语气，“我也认识一个人……”
外星人像是笑了一下：“谁呢？”
“夏照。”
“夏照指挥官，”短路的小机器人一个激灵，“目前隶属于……”
“好了，”外星人关了它的电源，“是时候睡一觉了。”
全慎沉默了下来。
*
“在某一年的圣诞节，蓝星淹没了，”外星人带着他走进星船里常年封锁的放映室，“海啸，地震，火山爆发……”
放映室里，放着一部陈旧的纪录片，黑白的色调，映出“悼念”，旁边是《追忆蓝星》的纪录片。
纪录片里沉痛地讲到：“执行署前少将全慎，在最后的日子里，抢救下了十三名幸存者，未雨绸缪下令建造星船，为蓝星九十三万人逃生做好了准备。星历2453年圣诞节，联合宇宙决定向他追发纯白之星奖章。该奖章自星历963年开始，仅有一百零五人……”
画面里，蓝星仿佛陷入世界末日的前夕，无人机镜头剧烈抖动，模糊不清。
“后来他们派出机械军队勘察，”外星人说，“没有找到你的遗骸，所以将奖章放在你的墓碑之下。”
“我承认这是天衣无缝的……”全慎说。
“天衣无缝的骗局。”外星人几乎和他同时说。
“你不会比我更清楚我是生是死。”
“你当然活着，否则我不会在这里，”外星人说，他的语气突然有些激烈，“而且没有人比你更具有求生意志，没有人比你更应该活下来。”
纪录片里，一位已经一百多岁的老太太接受采访，她的牙齿不太好，还有点耳背，但是听到“全慎”的名字，她的眼睛里又出现了光彩和笑意。
“这位是十三位幸存者之一的……”
“所有人都很绝望，有人等死，有人自杀……每到太阳西沉，黄昏来临，山洞里会有一首叫做赫利俄斯的歌。降温的严寒，高温，他都妥善处理……如果不是少将，我们无法在浩劫里生存下去。”
“下一位接受采访的老先生已……”
全慎抱臂：“很优秀的演出，到此为止吧。”
纪录片关闭，放映室的灯光暗了。
全慎又感觉到了星船里那种近于窒息的禁锢，他说：“活在编造的幻想出来的现实里，真让人可怜。”
外星人先生笑了笑：“什是幻想，什又是现实呢？现在活在我眼前的全慎少将，是幻想吗？”
他当然是现实。
*
星船上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第一次听不到声音的时候，全慎还以为是因为星船上一片寂静。
直到小机器人疑惑地拦住他，泛黄的显示屏上慢慢冒出一句：“少将先生，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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