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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六符园已是一片荒芜。
从前的俨然屋舍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断井颓垣,园林化作焦土,一切被焚烧殆尽。
到处都是烈火过后的焦裂之气。
您不见了,冯嫣也不见了。
我焦急地寻找着您的踪影。
我知道,您不会死的。
冯嫣的刀只能刺伤您的肉身,不可能伤及您的妖元。
那种程度的「死」对您来说,最多日就恢复如初。
可我寻遍了岱宗山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你们的踪影,一筹莫展之际,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以最快的速度重返洛阳。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冯嫣自己最清楚了!
可是当我回到冯家的府邸,我却看见他们摆起了灵堂,将您和冯嫣一道供奉在香案上。
我听见人们说,冯家这一辈的诅咒在您身上应验了,只是没想到冯嫣竟为了您一道殉情而死。
这是何等无耻的谎话!
我不顾一切地上前掀开了冯嫣的棺椁——果然,里面是空的!
我打下了冯嫣的灵位,她的名字不配与您放在一起。
但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我只是一只道行浅薄的小妖,仅凭我这一点绵薄之力,不要说是守护您,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以为自己失去了姐姐的冯五郎,哪里能容忍一只花妖来她姐姐的灵堂找麻烦。
死前,我望着您的名字。
大人,您知道那一刻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不是错信了冯嫣,也不是没能向您表露真心……而是作为花妖,我至死都未曾看过自己开花的样子。
如果一生只能盛开一次,我希望您能看见我。
这是我最希望达成的心愿。
但看起来,一切好像又只能到这里了。
我将在悔恨和悲哀中死去,重新化作尘土,我以为我这一生便是这样的结局了,但当我彻底闭上了眼睛,我听见有人在召唤我。
这召唤不是语言,没有声调,它在我心底无端升起,又不可压制。
我顺着它的指引,穿过一道漆黑狭窄的小路,如同溺水的人一样压抑、痛苦。
然而下一刻,我听见夏夜的惊雷。
我感到山谷中吹来的风,
山林之中层层叠叠的暴雨,它们气势磅礴地砸落在地表,砸落在我的身上。
雨水之中——有您的妖气。
我倏然睁开了眼睛,才发现我回到了从寄居灵晋位到花妖的那个夜晚。
这是天抚十三年的夏夜。
然而还未等我彻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就听见有人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问询。
我回过头,望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我的身后。
「你不是妖狐……」他蹲下来望着我,「你是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信·其九
我的身体仍旧处在刚刚晋位时的孱弱之中——我的意识回来了,身体却没有。
这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揪着我的叶子,轻轻嗅了嗅。
「我就说我没闻错么,你身上带着汲真的气息……你到底是谁?」
汲真。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您真正的名字……但我当时脑中一片混沌了,根本没有精力去想他在说什么。
我只想立刻去山野中寻找您的所在。
——那对我而言,并不困难。
即便您隐去了您的妖气,我仍能轻而易举地在暗淡无光的雨夜寻到您的踪影。
很快,我就望见您一个人站在山巅,您静静地俯瞰这一片山林,像从前一样。
滂沱的大雨浇不湿您的衣袖,在这浩瀚无边的雨夜中,您的身影显得那样单薄和孤独。
但是大人,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事了,转眼之间我失而复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上天这样的眷顾?
今夜是一切的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也就意味着一切都来得及。
我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就跌跌撞撞地飞奔向您,我想立刻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给您,您不必再忍受一次卑劣的背叛,您完全可以避免重蹈覆辙。
我抱着这样的信念,直到一阵凛冽的杀意从您的方向传来,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在一瞬间将我拉住了。
「怎么这么急着找死啊……你没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吗?还没有完成就死了,不可惜?」
我终于反应过来——深夜,一个陌生的、突然奔向您的妖物,对您来说是一种需要防备和警惕的危险。
您觉察到了我,并对我发出了威慑和试探。
那一刻,我突然就理解了您那日面对冯嫣时毫无抵抗的原因——如果不是那个黑衣人拉住我,我大概根本没有闲暇去顾及您的杀意。
即便您真的要杀掉我,难道我就会逃走吗?难道我会夺下您手中的剑,再将它刺向您吗?
不……不会的。
即便那时的我脑海中一片浑噩,只剩下一些直觉般的念头,我也没有升出过这样的念头。
但黑衣人的话还是让我清醒了过来。
我不能在这一刻死去,因为我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我再一次回头,认真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又是谁呢?」我问。
他在我掌心写下「瑕盈」两个字。
他的样貌看起来大约二十六七岁,但实际如何,我并不清楚——因为他闻起来虽然像一个人,却有一双颜色如同水银的眼睛。
这不是凡人会有的眸色。
他说他的的阵法,只会召来心中怀有强烈遗憾之人,问我要不要做个交易。
具体的事情我没有太听明白,但我理解了一件事——他可以帮我取冯嫣的性命,只是我自己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甚至没有询问代价是什么,就答应了,因为对于代价,我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一晚,我与他立下誓言,并跟随着他去到了一处隐秘的营地。
这是我与殉灵人的第二次接触。
或许我应该称呼他们为扫尘者,因为他们认为「殉灵」是朝廷故意给他们贴上的,带着贬义和排斥的蔑称,毕竟「扫尘」才是他们的第一愿景。
但我自己却更喜欢殉灵人这个名字。
为什么向死而行就一定是一种污蔑呢?有一些真正能够给人带来力量的回忆,并不是只有「活着」才能给予吧,这世上有一些信念,是比生死本身更重要的。
带我回来的这个黑衣者,似乎是殉灵人之中一个了不得的存在,我听见其他人恭敬地喊他「瑕先生」。
他的脸终日隐藏在黑色的兜帽之下,只在极偶尔的时候,才露出真容。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笑吟吟的,每次回到营地,都有一群孩子们先围到他的身边。
但后来我才意识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谋划着如何唤起灵河,湮灭长安城中数十万计的生灵。
我是真的……看不透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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