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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盈看了近旁的冯嫣一眼,“还要多谢公子举荐。”
冯嫣微笑,“我怎好贪功,是梅先生医术高超,又怀有一颗仁心,我洛阳有您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医官,真可谓是一件幸事。”
瑕盈静静地望着冯嫣——他左臂上的约束印此刻热得发烫。
从黄昏入殿面圣以后,冯嫣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激起了约束印的反应。
这几乎让他忍不住想笑。
这个女人啊……
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实话。
“阿嫣有功。”孙幼微笑着道,“你与梅十二,朕都要赏。”
皇帝望了一眼殿门,看向近旁的浮光,“魏行贞和杜嘲风呢?”
“回陛下,下午杜天师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动,所以拉着魏大人一道巡山去了。”
孙幼微稍稍有些诧异,“杜嘲风要巡山就去巡,拉着魏行贞做什么?”
一旁冯嫣笑起来,“因为行贞之前在岱宗山长大,对这里一草一木都熟悉……杜天师大概是想给自己找个得力一些的帮手吧。”
孙幼微笑着呵了一声,“他架子倒大,找帮手找到朕的凤阁里来了。”
“陛下看,今天的晚膳还要等他们吗?”浮光问道。
“等杜嘲风这个神出鬼没的天师回来,我们今晚就不必吃了,”孙幼微笑道,“开宴吧,不必等了。”
于是无数身着素衣的宫人鱼贯而入,今日席间所坐,大都是深受孙幼微恩宠之人,已近乎是家宴,殷时韫与岑灵雎也在其中。
今日立冬,又逢祭祀,夜间的斋饭是全素宴,许多人都暗暗望着梅十二,心中不免感叹,凭着冯嫣这样的强风,这个年轻医官大概是要从此平步青云了。
人们不时将话茬抛给他,大都是问自己或身边的亲眷朋友身体遇到了怎样怎样的问题,请教梅先生这是什么缘故,有些梅十二当场给了些建议,有些则是约了时间登门面诊。
殿外的夜一点点深了,瑕盈看见冯嫣静静地望着门外夜色,一语不发。
她应该是在熬着她的时辰,瑕盈想着,这样的场合,她不会觉得舒服。
临近戌时,冯嫣起身去到孙幼微身旁,两人之间低语了几句,而后孙幼微点了点头。
有人在这时向瑕盈祝酒,他举杯起身,余光始终追随冯嫣的身影。
冯嫣向孙幼微躬身,而后沿着大殿的边沿向着门口走去。
她要走了,瑕盈想。
然而就在冯嫣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像是不经意地回头,深深地看了瑕盈一眼。
瑕盈微怔。
但冯嫣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殿门之后。
祝酒之人见瑕盈忽然失神,连声喊了几句“梅先生”,瑕盈终于回过神来,他叹息着推辞自己不胜酒力,独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片刻之后,他又再次起身,去到御前向孙幼微请辞,而后沿着冯嫣离去时的道路快步跟了上去。
踏出殿门之后,瑕盈先往左看了看——左边的长廊空无一人。
而后他转过头,并且屏住了呼吸。
冯嫣就独自站在远处的廊桥之下。
两人之间相隔百米,瑕盈看不清冯嫣的表情——然而她显然正向着这边望过来,在瑕盈发现她的一瞬,冯嫣在廊桥间飞奔起来。
她的裙摆和扬起的头发映着月光,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小小萤火虫。
瑕盈快步追了上去。
他没有用任何灵力,仿佛这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冯嫣是如何示意他靠近,他就如何追逐。
这岱宗山上的行宫是如此庞大而雄伟,依山而建的石道、回廊数不胜数,瑕盈下了几个台阶之后便再也看不见冯嫣的影子。
但他一点也不着急,仿佛是笃定这个引他出行的陷阱一定会给到他足够的线索。
果然,当他站在先前冯嫣站立的地方,更远处她的身影又再次一闪而过。
瑕盈笑了起来,他低下头轻轻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小的时候——回到他还未曾觉醒的时候,和隶属同一支商旅的孩子们一起玩捉迷藏。
只是今夜的月光如此清冷寂寥,一点也不像沙漠的夜风,凛冽中仍然带着篝火中蹦猝的火星。
瑕盈不再像先前一样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下走,下坡的长阶他隔着三五层石阶便跳一次,脚步也变得像世上任何一个少年一样——
姿态危险,动作迅捷,身手轻盈。
他追逐着冯嫣,像一阵猎猎而过的风,又像是一片被点燃的枯败草地,这让他恍惚中有一种置身梦中的错觉。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什么。
瑕盈的眼睛在奔跑中慢慢恢复了原本水银一样的颜色。
他实在好奇,冯嫣的刀锋究竟会从哪个方向切过来。
……
夜幕之下,一张无形的结界从岱宗山的边沿慢慢张开。
这是一个完美的圆,它缓缓上升,渐渐闭合。
无论从里向外,还是从外向里看,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夜飞的鸟群在将要靠近的时候便转了方向,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量隔离了结界的内与外。
洛阳城中,梅十二的宅院里,蹲坐在院子里等着瑕盈回来得青修忽然竖起了耳朵。
瑕先生的气息……消失了。
第一百零八章 犀角骇狐
“匡庐!匡庐!”
少年跳起来,手脚并用地往里头的院子里跑。
老人正拿着大扫帚在院子里扫着枯叶,他虽然看不见,但手下的扫帚却挥得严丝合缝,将四四方方的院子从西到东打理得非常干净。
“匡庐!瑕先生他——”
“不要慌。”匡庐停下了手里的扫帚,“瑕先生一切平安。”
“……”青修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盯着匡庐,“真的吗?”
“真的,而且今早先生出门以前,就特意叮嘱过,接下来的几日我们就好好待在这里,没有他的指令,不要作任何多余的事。”
匡庐又重新挥动扫帚,“早点休息,不要多想,一切听从先生的安排就行。”
少年皱紧了眉头。
从前确实也有过这样的时刻,瑕先生会单独去到一些地方,不让他们跟随。
但是方才那种气息消失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突然合拢的陷阱,将瑕先生吞没其中。
“不一样,”青修喃喃地望向岱宗山的方向,“这次不一样。”
……
冯府的门前,马车悠悠地停下。
下人们围上前,先是从马车的后头取下阿予的轮椅,而后几个仆妇将女孩子扶抱着下来。
小七从另一头跳下了马车,也很快过来帮忙。
下午离了博物司之后,冯易殊归队的时辰已经很近,他没有时间再送阿予回家,便委托小七代劳。
不过与冯易殊和纪然分别之后,小七并没有直接这么做,她带着阿予在城中闲逛。
虽然因为先前种种传言,洛阳城里的百姓慌过一阵,但今日女帝前往岱宗山祭祀的队伍浩浩汤汤,所有人都看在眼中,也稍稍舒了口气。
晨间的雪下到傍晚,已经在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小孩子们在街巷中嬉闹,不少人家趁着今日去到附近的酒楼饭馆打牙祭。
马车沿着洛水绕城而行,阿予这些年间似乎很少出门,许多景致都是第一次见。
回程路上,马车短暂地陷在泥地里,趁着这一小会儿,小七下车搓了个雪球,从窗口递给车上的阿予。
阿予很是稀奇地接过了——洛阳几乎每个冬天都要下雪,但雪天她很少出门,天气寒冷是一方面,落雪以后地上打滑,她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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