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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魏行贞点头,“陈恒那边似乎还收到了一些别的消息要向陛下单独禀告,我就先退下了——看陛下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我看今晚她可能没什么心力来处理殷时韫那边的事。”
冯嫣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明日天亮之前,陛下肯定会敲定一个结果。”
“……阿嫣这么肯定?”
“对。”冯嫣望着远处,“一个司天台的主事死谏,陛下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涉着前任主事的死因,还有首辅的来历——或许边境出现的这些变故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但是在紧迫程度上,眼下没有任何事情抵得过殷时韫的这篇檄文……”
说到这里,一个更加庞大的隐忧突然浮现在冯嫣的心底。
倘若有好事者,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呢?
——正因为朝中机要之位被妖邪侵占,所以天下万方才会突然遭受这样的苦难。
这个潜在的可能性骤然打中了冯嫣的要害——既然她轻而易举地就有了这样的联想,那么当这个消息在朝堂与民间传递,也势必会出现这样的声音。
一旦民怨沸腾,不要说什么对峙,什么证据……没有人会在乎这些的。
冯家……一定会直接成为众矢之的。
冯嫣打了个寒颤——这是她方才未曾想到,但几乎必然会面临的一个威胁。
“没关系,事情一件一件来吧。”魏行贞低声道,他还在想着冯嫣刚才说的那番话,“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证据,没什么可怕。”
冯嫣刚想说话,忽然看见山底曲折的石阶上,浮现了点点灯笼的光亮。
那是冯老夫人带着侍女,正慢慢地往这边赶来。
冯榷也来了。
不知为何,看见风雪夜中缓缓攀爬台阶的老人,冯嫣忽然觉得有几分安心——或许是因为在这些年中,姑婆始终像一只张开羽翼的鸟,保护的属于冯家的巢穴。
她想沿着石阶往下去迎,但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彼此依靠的时候。
老人很快来到了石阶的最高层,她的余光早就望见了站在偏殿外的冯嫣与魏行贞——果然如陛下所言,冯嫣没有逃走。
冯榷觉得心里有几分酸楚,但她也只当作没有看见这两人,先是等浮光进殿通传,然后面无表情地去到偏殿静候。
“阿嫣冷吗。”魏行贞问道,“要不要回去。”
冯嫣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吧,应该……也不用很久了。”
……
“魏行贞……是妖?”
李氏的脸上还带着一些茫然,她甚至还忍不住看了冯远道一眼。
“这……这不是老掉牙的传闻吗?”
“这次不一样。”冯易殊低声道,“殷大人直接用司天台的烽火台,把这篇檄文发去了各州府的官署,只怕到明日一早,妖狐跻身凤阁之事,就要传遍天下了。”
冯远道手里拿着五郎誊抄了一遍的文书,一字一句,无不看得他心惊胆战。
屋子里还坐着小七,比起五郎早已见怪不怪的态度,她显然更加惊奇。
冯易殊说话间,冯远道已经看完了檄文的全文,他放下了手里的纸张,也有些无措地抬头看着李氏。
“你读完了?”李氏问。
冯远道点了点头,“时韫他……在檄文里,列了……十条铁证。”
“是什么铁证?”李氏等了一会儿,见丈夫没有反应,索性自己拿过文书细读。
冯远道看向儿子,“五郎,你现在去……你去把老国公,请来。”
“好。”冯易殊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才跑出思永斋,就听见身后传来小七的声音。
“五哥你等等,”小七追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有话想问你!”
第六十章 望风而动
两个孩子走后,冯远道立刻拉着李氏站了起来,“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晚就先到其他地方去避一避。”
李氏把手抽回来,眉毛轻皱,“……避什么?”
“再不走,明天一早有人闹上来,就走不了了。”
“谁闹上来?”李氏一下没听懂,“这还只是一道文书罢了,圣上的旨意又没下来——”
冯远道一下抓住了老婆的手,“你还记不记得薛太尉?”
李氏的回忆一下回到今年的夏日宴,即便已经过去了两季,想起当时的情形她依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她喉咙动了动,“你提老太尉作什么……”
“他师门底下学生那么多——你想当初跪宫门的时候,洛阳就有好几个大书院云集响应,再加上上次夏日宴之后,几个中途去太尉府的官员又因为各种原因被陛下放逐,这些帐他们能记谁头上……不还是记行贞头上嘛!”
李氏恍然,她有些磕磕绊绊,“可……可就算是这样,那之前也没人敢……”
“之前是之前,之前皇上就在太初宫里,咱们这儿有一点风吹草动,那边马上就动了——可这会儿皇上在岱宗山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李氏慢慢舒了口气——确实如此。
“那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跑了……”她喃喃道,“我去安排一下。”
李氏提着衣摆,一边唤着自己屋中仆妇的名字,一边脚下匆忙地走进了风雪。
……
“为什么大家这么紧张?就算是妖,也是分好坏的吧,像三千岁也是妖,可阿姐还把它送给了我,还有我院子里的槐青——”
“不一样!这是平妖署几百年间趟出来的铁律!”冯易殊打断了小七的话,“这件事非常严重,你不要拿三千岁来比。”
“我就是不明白原因啊五哥,”小七追上前抓住了冯易殊的袖子,“到底哪里不一样?”
“三千岁是被阿姐降服后的妖兽,这样的妖物平妖署里也养了近百只,有的当坐骑,有的去协战——它们要是胆敢不听号令,修士可以直接斩下它们的脑袋,更不要说像槐青这样的,它现在只不过是个半灵,连妖都不是!这些妖物就算化了形也骗不过修士的眼睛。”
“可是——”
冯易殊突然停了下来,“……你还记得盛元年间的妖后之乱吗?”
小七眨了眨眼。
盛元是大周开国帝君的年号,这个她知道。
至于盛元年间的妖后之乱……
“那是什么?”
冯易殊哼了一声,“在盛元帝登基前夜,有妖物潜入后宫,直接夺舍了当时皇后的灵识,盛元帝没觉察出来,在位的头三年,几次莫名其妙地遇险,差点命丧妖邪之手。
“在就在那短短的三年间,京城有诸多老将元勋莫名暴毙,惨死在妖物手中,整个长安人心惶惶……
“若非当时天箕宫的几位天师胆大心细,最终追踪到妖物的气息来自后宫,设计抓住了妖物的把柄,并将其斩杀于长安太初宫外,到最后只怕整个大周的皇城都要毁于一旦,后果不堪设想!
“此后盛元帝痛定思痛,在长安设下平妖署与平妖卫,警惕妖物潜入京师作乱。”
小七看着冯易殊突然严峻下来的表情,一时间有些不知该不该继续追问。
冯易殊向前走着,他又想起了大师父的脸,想起那个化形成孩童,向他哭泣求饶,最终又趁他一念之仁伺机取他性命的食髓蜥。
「你还是功夫不到家啊,五郎。」
冯易殊捏紧了拳头。
小七在哥哥身后追了几步,小声道,“……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五哥你……还是没有说啊……”
“不论佯装得多么像人,”冯易殊用很低的声音道,“妖物始终是偏执的。”
“偏执?”
“对,他们不懂也不在乎维系什么平衡,一旦追逐起什么东西来,只会追向病态的极致,即便到了畸形、丑陋的地步也不会停下——”
“但魏大人他似乎……”
“小七,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人妖殊途是平妖署的铁律吗?”冯易殊回过头来,“因为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前人用尸山血海趟出来的,”
小七怔住了。
“所有对妖物抱有幻想的修士最后都死了——甚至未必是因为妖物对他们动了杀心,而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好。”
小七更加不解,“……哪方面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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