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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光看起来比冯稚岩要年轻一些,那张总是严肃沉下的嘴角也与冯嫣印象中总是微笑着的浮光姑姑大相径庭。

    那种永远深思、永远不高兴的表情让冯嫣感到很熟悉,她忽然就想起了五郎,当年冯易殊刚进平妖署的时候,也很少露出微笑——他进去的时候年纪实在太轻了,若是板着脸,尚且还能在沉默中藏住一点威严,一旦笑起来,眉眼之中的童稚之气立刻显露无疑。

    沉下脸,实在是扮演大人最直接的方式。

    尽管如此,有浮光的画面却仍是极少的,在大部分时间里,冯稚岩都与她的谋士、将领待在一处——而浮光显然还未能跻身那个圈层。

    “我不明白,”冯嫣低声叹息,“这到底……”

    “不要急,就快到了。”

    “什么?”

    冯黛没有回答,冯嫣也只好继续等下去。

    单人匹马或是几个修士围堵妖兽的画面越来越少,修士之间成建制的军队交锋越来越多,冯嫣几次看见了绣着「孙」的黑旗在混战中飘过——那是将来大周开国皇帝,盛元帝孙叔同的队伍。

    眼前的一切渐渐从陌生变得熟悉,冯嫣突然发现其中的某几处山峦沟壑她甚至是去过的,那都是在离长安不远的尾闾山一带。

    而这一段历史,冯嫣有一点大概的印象。

    太祖盛元帝一生中曾三次攻下长安,最后一次才问鼎御座,开国立庙。

    只是就现在情势看来,一切又全然不同——在第一次即将攻破长安的前夕,旧楚的流亡部队孙叔同带领他的三千士卒,归入冯稚岩的麾下,并受到了优待。

    在轰开长安城门的那日,孙叔同领其精锐冲作先锋,率先登上了长安城楼,夺下旧楚的大旗。

    然而,城下浮光当场在马背上搭弓引箭,直接射穿了他两侧肩头的铁甲,在孙叔同毫发未伤的情况下,将这个降军首领连人带旗一并钉在了墙上。

    第二次拉弓,浮光连拉三支羽箭,同时射落城楼上另外三面楚旗。

    第三次,浮光将卷成卷轴的军旗挂上了铁矢,一箭射在孙叔同头顶三寸的地方。

    箭矢没入石墙,军旗豁然展开,绣着“凌霄”二字的旗帜垂落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并将孙叔同整个人都遮了起来。

    四面传来巨大的哄笑。

    冯嫣笑了笑,“我印象里,第一次攻破长安而不入,是因为太祖念旧,即便几经离难,也不愿对旧主刀戟相向,故而退军了,没想到……”

    “当然不是。”冯黛淡淡答道。

    “那么是冯将军不愿做弑君之人?”

    “也不是。”

    冯黛的目光极轻地掠过孙叔同,望向远处。

    “尾闾山下,有弱水即将泛滥的痕迹。”冯黛低声道,“弱水一起,无人能挡,若是逃得慢了,就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果……”

    “弱水……”冯嫣微微颦眉,“我听行——我听旁人说起过,但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它到底是什么?”

    “是怨恨。”冯黛低声道,“是被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压了一万两千年,一经冒头,即被斩杀的怨恨。”

    第四章 入梦·其四

    冯嫣一时不解,“谁被压在地下……压了一万两千年?”

    冯黛没有立刻回答。

    天地间落起暴雨,冯嫣看见漆黑的河流从远处奔腾而下,冯稚岩与若干修士站在最前面,当弱水来临的时刻,众人以自身的灵力铸成一道透明的堤坝。

    吞没一切的水流至此转向。

    等到雨过天晴,一切平息的时候,冯嫣看见弱水流经之处已是一片焦土。

    自离开长安之后,冯稚岩几乎一直在与这莫名的天灾缠斗。

    起初见将军能够有力量抵御弱水的侵蚀,所有人都为之振奋,只是日子越久,流言也骤然而生——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凌霄军走到哪里,弱水就泛滥到哪里。

    流言最初是由其他乱军放出的,然而当它传到凌霄军的时候,人们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自冯稚岩率军攻下长安之后,弱水袭城的事突然变得频繁。

    在过去,它几乎是一种被视为天罚一般的存在,零星而不规律地出现在大周的各个角落,每一次泛滥,都带来一次小范围的生灵涂炭。

    而在那之后,这道天灾就缠上了凌霄军,他们走到哪里,弱水就跟到哪里。

    而后有人在鱼腹中发现白绢,上有血书:凌霄者,天厌之。

    不仅如此,山间也开始出现一些刻着文字的离奇巨石;久无人至的荒野,巨大的树木上出现了神谕,原先被视为吉兆的“凌霄凌寒而绽”的故事,也变成了一种不祥的预示。

    ——反季绽放的凌霄,不遵从四时律令的花草,是否本身就意味着悖天叛道、不自量力的邪恶?

    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板从内部开始分裂,每一次黑色洪流的侵袭过后,就有大片的士兵离去。

    少部分新人追随而来,更多的旧人纷纷倒戈而去,到最后,始终留在冯稚岩身边不曾动摇离去的,就只剩下浮光与孙叔同两人。

    “……为什么。”冯嫣喃喃发问,“弱水难道……真的是给这位将军的天罚?”

    “当然不算。”冯黛低声道,“即便是罚,也不是用来罚她的。”

    冯嫣感到困惑极了——冯黛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句谜语,尽管她能感觉到这些事情都指向着同一个核心,但在参破那层迷雾之前,冯嫣始终对一切感到不得要领。

    “那是用来……?”

    “将军第一次攻破长安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冯黛低声道,“对一个将军而言,取得这样的战绩,显得太年轻,但对一个女子而言,有些事在她身上,又发生得太晚。”

    “您指……”

    “癸水。从孩童,到女子的分界,”冯黛低声道,“所有的变化,都是在那之后发生的。”

    冯嫣稍稍颦眉。

    “你已经遇见过另一个信使了,嗯?”冯黛突然问。

    冯嫣点头。

    “那,他有没有给你看过他的石头?”

    冯嫣摇头,“他说,他的预石在域外遗失了。”

    “这么说来,你没有见过两块预石放在一块儿的情形?”

    “是说,会变红吗?”冯嫣问道,“如果是,那我的预石已经——”

    “知道预石为什么会变红吗?”冯黛轻声打断了冯嫣的话。

    冯嫣微怔,望着祖母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个困扰了她许久的答案,今天可以从老人这里获得。

    “我听到过两种说法。”

    “嗯。”冯黛点了点头,示意冯嫣说下去。

    “一种是姑婆同我讲的,说预石是一种预兆,谁是冯家那一辈女儿中的命定之人,谁的石头在到了年龄之后就会有变化。

    “另一种是那位信使同我讲的,说预石是一种信号,当一个信使与另一个信使接近的时候,就会变化。”

    冯嫣望着老人,“不知……哪种说法是对的?”

    “都说得通,但都不对。”冯黛答道。

    “怎么讲?”

    “预石是天道与信使之间的信物,当天道有新令,要信使在地上推行的时候,预石就会变化。”冯黛轻声道,“然而天道从不在人前显形,信使又如何能够从神迹中明白这是来自上神的旨意?”

    “那么,预石红了,就意味着……接近了天道?”

    “对。”冯黛点头,“普通人握着它,即便天道降临,预石也没有反应,而倘若天道并无新令,即便信使握着它,它也一如往常。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误解——也不止是我,我的长辈,我的姐妹,所有人误以为预石代表着预先被设定好的命运,然而不是的……所谓命运,是在事情发生之后的可能性,是选择。”

    “……您能不能再说明白一些?”

    “并非是先有注定要被天道选中献祭的命定之人,而是天道在发现合适的献祭者之后,再将命运落下。”

    见冯嫣仍未明白,冯黛笑了一声,淡淡道,“若我没有遇上言甫,又或者言甫与我并不相爱,我就不会成为这一代中的信使,他也就不会死。”

    言甫二字一出,冯嫣再次感到头顶不远处响起巨大的惊雷。

    “还是……被发现了。”

    冯黛抬头,向漆黑的天顶望了一眼,她握紧了冯嫣的手,喃喃道,“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必这样麻烦了……”

    冯嫣感到从脚下传来的震动正在渐渐变得剧烈,在这片被冯黛圈定的漆黑疆域之外,似乎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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