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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虽好,但仅凭一纸文书,能做到的事极其有限。
有几个州府在接到文书的当日就开始查粮补粮,算是打了一些提前量,但在那之后不久,血雨就落下了。
一切就像孙幼微预料的那样——在这样的天灾面前,凡人根本无力左右其动向。
曾经在边疆肆虐的巨妖或许来到了中原一带,又或许没有,但总归死于妖物口中的百姓和幸存下来的百姓相比,根本是九牛一毛,无足轻重。
虽然她不大明白为什么弱水只在洛阳和长安一带泛滥,但这不重要了——百姓们已经将这件事归结为某种“神迹”。
民间追根溯源,神迹从迁都的时候就开始了,皇帝早知将来有大祸发生,于是率民迁都,而后又因为皇帝坐镇洛阳,所以洛阳平安,长安被毁。
那封并不算及时的告天下书就是证据——或许是皇帝只知道有灾祸发生,但不能提前预知它来临的精确时间,于是当宫中神人算准了时日,皇帝立刻昭告天下。
说一千道一万,洛阳的幸存证明了孙幼微是“天佑之人”,民间的传说有一千一万种,没有什么人相信他们在梦中看见的故事——那个梦是杀人的血雨带来的,它不可能是真相,只可能是恶人的低语,谁信了,谁才是混蛋。
连孙幼微自己都觉得荒诞极了。
她原想舍弃天下,独保洛阳与长安,不料如今天下安泰,洛阳虽然被巨榕搅了个地覆天翻,但总归也是保住了。
她没有因此失去任何东西,相反,从各州府呈上的奏疏里看,虽然有一小撮人散播一些有辱朝廷的谣言,但多数地方但百姓在苏醒以后都商量着专门立起皇帝的碑与像,有些地方还打算将当初提出“迁都”的魏行贞也一并纳入其中,一并供奉。
孙幼微若有所思。
这场灾祸,最后是以牺牲了一个长安结束了吗?
她甚至有点儿想召杜嘲风来问一问,但冷静之后,还是着司天台诸臣去查阅与灵河、阴灾有关的文献。
如今,地上已经死过了人,弱水退了,先前那些诡异的地震也没有再发生过。
这灾祸……应当是已经彻底结束了吧?
“浮光。”孙幼微喃喃道,“扶朕起来——”
偌大的宫殿里没有人回应,孙幼微自己也止住了后半句话,她抬起头,见不远处的宫人有些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她,似乎是在等她说完指令。
孙幼微的眼中流露出些许几不可察的寂寞,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伸出手,近旁的宫人立刻走近,扶起孙幼微走下御座。
女帝站去窗前,望着是夜的雨幕,雨声渐渐稀微,尽管远天依旧黑沉,但离拂晓已经不远。
……
“雨要停了。”阿予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的夜色。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望着身后的冯易殊,“我们在这里分别吧。”
冯易殊声音很低,“你要回去?”
“嗯。”
在两人身后,杨意正在用脚去踩昨夜火堆的余烬,好将那些仍在燃烧的小小火焰踩灭。
“那我也……不能就这样让你一个人走。”冯易殊轻声道,“你认识路吗,我送你。”
阿予笑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样不好。”
“你是怕他们捉住我?”
阿予没有说话,冯易殊也不松口,就一直看着阿予,等她回答。
杨意灭好了后面的火,在黑暗中看了洞口的两人一会儿,还是快步走上前来,“你们商量好了吗。”
阿予终于缓缓开口,“我……”
远天突然传来一声不祥的妖兽狂啸,这声音让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他们同时抬头,见漆黑的天幕下有两只妖兽正向自己这边飞来。
冯易殊一眼认出了它们身上那淡金色的微光,“别怕,是莫作和奉行。”
杨意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人。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莫作与奉行已经离得不远,但两只妖兽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那从天而降的俯冲架势,仿佛不是回到主人身旁,而是要将敌人撕个粉碎。
“你这两只妖兽……是不是有点冲得太狠了?”
话还没有讲完,已经同时意识到危险的冯易殊和杨意已经做出了闪避——只听得耳畔一声巨响,方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莫作和奉行踏了个稀碎。
冯易殊惊急交加,他抱着阿予,勉强落在地处一块凸起的山岩上,“莫作!奉行!你们干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短笛声,阿予几乎立刻循声而望。
而几乎在同一刻,两只妖兽同时转头看向冯易殊与他怀中的阿予——两只妖兽的眼睛都闪烁着不寻常的紫红色光芒。
“先生来了。”阿予抬起头,“五郎……不用送我了。”
还不等冯易殊回答,莫作和奉行已经再次向着他俯冲而下。
“五郎!”高处的杨意担心地惊叫了一声。
“我没事!”冯易殊咬紧牙关,他一面竭力躲开莫作与奉行的合力围攻,一面高声对杨意喊道,“你先回去!”
“但是——”
“去见陈大人!”冯易殊大声打断了杨意的话,“不要拖了,你马上走——务必把昨天我们在六符山看见的变化告诉他!”
第四十一章 祈愿、殆危
冯易殊带着阿予,上蹿下跳地躲闪着莫作与奉行的进攻。
几次妖兽的兽爪与冯易殊的手臂擦肩而过,阿予甚至能感觉到妖兽的掌风掀起自己的长发。
远处的笛声几乎一直在响——那是瑕盈一直挂在腰间的短笛。
虽然阿予听见这笛声一直在让她离去,但她还是拖延着,没有挣脱冯易殊的手——某种程度上说,她现在还是被挟持着,就算不动身,也说得过去吧……
她抬头看了看冯易殊,又侧目望向身后不远的两只妖兽——眼前的一切是如此有趣。
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光怪陆离……尽管此刻天还没有亮,夜晚还没有完全过去,但她心里已经开始怀念。
在几次艰难的回旋闪避之后,冯易殊已经退到了山林的边沿,再往下走就是光秃秃的黑色土地了——人走在上面根本就是活靶子,没有半点可以遮挡的地方。
但是通向高处山林的路则完全被莫作和奉行堵住了。
冯易殊与阿予躲在一块山石后面,他小心地探出脑袋去看两只妖兽的行踪——凭莫作与奉行的鼻子,这里根本藏不了多久,但现在贸然闯出去,只会立刻被它们一掌拍在地上。
冯易殊正喘息着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之法,忽然地感觉自己的手被阿予握住了。
女孩子的手凉凉的,软软的,让冯易殊心跳慢了一拍。
“这边。”
阿予佝着背,指了指崖边的方向,冯易殊狐疑靠近,低头一看,才发现悬崖峭壁上有一条悬空的栈道通向不远处的另一处山林。
未等他反应过来,阿予已经牵着他往凸起的崖壁跳了过去。
一时间,主从颠倒过来。
阿予跑在前面,并牢牢抓住了冯易殊的手。
冯易殊一时有些无措地跟在后面,他怔怔地看着阿予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阿予跑得很快,她步伐的轻盈与迅捷远远超出冯易殊的预想,两人沿着栈道迅速潜入了另一片树林。
冯易殊很快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他四下张望,才发现这里遍地都是树藤,阿予轻快地奔跑,冯易殊紧随其后,两人各自避开了横生的树藤,最后跳进了一处新裂开的地缝之中。
莫作与奉行沿着气味一路跟来,这里浓烈的藤香暂时麻痹了它们的嗅觉。黑暗中,冯易殊听见两只妖兽懊恼的嘶吼,它们靠近又远离,始终绕着这块地方不肯离去。
“这样就……安全了。”阿予靠近冯易殊的耳朵,小声说道。
冯易殊侧目望向身旁的姑娘,眼下黑灯瞎火,他什么也看不清,却能感觉和阿予紧紧靠在一处的温热体温。
突然,他感觉阿予像是要站起来,冯易殊一把拉住了阿予的手臂,“你要干什么去?”
“我要走了。”阿予轻声道,“之前不是说好的吗,雨停了,我就该走了。”
“你等等——”冯易殊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大,又迅速噤声,他明显听见远处的莫作与奉行同时沉默,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与阿予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就方才那么一瞬的功夫,莫作与奉行已经又顺着声音摸了过来,过了很久才再次离开。
期间,冯易殊紧紧钳住了阿予的手,两人都最大限度地止住了呼吸,直到莫作与奉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
阿予垂眸望着自己被冯易殊抓住的手,轻轻往后抽了抽,但冯易殊根本不撒手。
“五郎还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阿予温声问道。
远天的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整片树林也因此多了一抹淡蓝色的微光,冯易殊望着阿予,几次张口又沉默,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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