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2/2)

    宴江终于意识道哪里不对。

    宴江却是呼吸一窒,平白生出满腔恐慌。

    不过手上的动作倒还轻柔,拍了拍书生后脑勺,一阵黑雾暴起,再散开时,此地哪还有两人身上?

    宴江感觉不到痛。

    宴江一动不动地看着。

    许是蔡立德追问的声音有些大,惊扰了那鸟儿,它动了动,似乎要转过身来。

    禽类的眼神永远是冷漠麻木的,看不见一丝情感。

    “为何要回棚子?”

    宴江喃喃,依旧盯着那边,没有回头。

    须臾间,那张蛇脸再度融化为粘稠黑水,其中红光频闪,像极了一个人被剜去面皮之后的血肉模糊。

    “尚有印象。”

    那鸟背对着人类,面对着天上圆月张了张翅膀,扑腾两下又重新站稳,枝条不太粗壮,被带得上下晃动。

    果真能从中找出隐隐的熟悉。

    他自然记得蔡立德,对方算是他童年唯一玩得来的同窗,因着他们的父母皆是大字不识的粗人,所以“立德”“浮生”都是当年罗旺村的夫子早早帮忙取的表字。后来过了十二岁,宴江家中在县城为他找了个更好夫子,而立德也恰好随父母搬了家,两人便从此失去了联系。

    “是吗……”

    只有蔡立德昏睡在地上,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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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什么都不带,就自己离开了呢?”

    宴江难得一次面露惊喜:“立德?你怎会在此?”

    一瞬间,宴江脸上血色退尽。

    宴江点头,心中想的却不是凶兽,而是阴邪之物。

    好在对方没有意见,闻言,便停下脚步转过身,“也是,这荒郊野外的,保不准有凶兽出没。”

    “也不算……若能寻到立足之地,该再回来一趟,请上家父家母的牌位一同迁居。”

    一层薄薄的黑雾环绕,那张脸上的五官逐渐扭曲、融化,突然开始诡异地往前凸,慢慢化作一张恐怖的蛇脸。黑鳞、红眼,长长的信子不断进出,探出来的时候,几乎舔到人类的鼻尖。

    “若是再晚一日碰上月圆,怕是连鬼府都收不齐你的魂。”

    以至于黑鸦一双闪着妖异红光的眼,便显得格外刺目。

    行货人都是粗人,乍一见两个读书人在此,讲话也是文绉绉的,都有些新奇地频频往这边张望。宴江也跟着看看左右,便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它咧开蛇口,吐出人言:“阿浮。”

    骤然响起的振翅声在头顶上惊起,宴江对这声音敏感万分,猛地收住话头往上看。

    恐惧与无措已经将他压垮,他的大脑也好、肌肉也罢,全都停止了运作,像是食草动物被猛兽追逐时本能的僵直假死姿态。

    扑哧扑哧——

    蔡立德没有那么高,身体也不该那么冷……

    “他找来了,我、我……”喉咙已经抖得无法成句。

    蔡立德丝毫未觉。

    外头有微风吹进来,将火光刮得轻轻摇曳,篝火骤然亮了一度,眼前人的面容被照得更加清晰。

    “说来也不怕浮生你笑话。”他露出一丝腼腆的笑,便继续了方才棚子里的话题,“当年我爹娘赚了些小钱,便带着我搬到省城去,你还有印象吗?”

    宴江喉咙发紧,眼睛眨也不眨,他没有回答蔡立德的问话,更无暇去注意到对方异常的不礼貌。

    “立德,就在此处吧,走远了怕是危险。”宴江适时开口。

    他放出鬼气,拢住人类快要四下飞散的魂魄,冷笑一声。

    “为何此番出行不一同带上呢?”

    “立德,那是黑鸦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鸟的方向,放轻了声音询问身后同窗。

    宴江先是惊讶,随后失笑。

    他有些怕,却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嗯……左右家中也只剩下我一口人。”宴江按着早就编排好的借口答,有些心不在焉,“省城或许更适合读书。”

    “这点出息,还逃什么逃。”

    “长居省城,再也不回锦县了吗?”

    蔡立德先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棚子,绕到墙壁后面。棚子里的火光照不出来,便显得此处格外昏暗。

    宴江的灵魂不住发出凄厉的尖叫,而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幻化扭曲,重新凝结成红眼黑羽的鸦脸,鸟喙长而锋利,威胁感比之蛇信不相上下。

    蔡立德却不在意:“这地方有几只鸟也不奇怪……你方才说,你要到省城去,为何?”

    许久,僵到发麻的身体被外力压着往前,靠上一具冰冷的躯体。

    是熟悉的,密密麻麻的叠声,刺地人类脑中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他与黑鸦那双冷冰冰的红眼对视,像是被钉住一般,无法挪动半分。

    “但到了省城之后,我总感觉那边的学塾都太过严厉,虽然教得很好,却没有与你在乡下时那般舒适。好不容易忍到十九岁那年,家中逼着我参加春闱,我自知尚未够格,不愿听从,便连夜离家逃出了省城,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学。如今多长了几岁,前些日子才想到家中必定担心坏了,这一趟,是正准备老实回家中去。”

    “我也正要上省城去……”

    原是一只体型不太大的鸟儿,不知从何处飞起,停在不远处的枝头上。夜色昏暗,看不太清是什么种类之鸟。

    甚至就连视线也开始褪色了,他看不见可怖的鸦脸,也看不见任何其他景色,眼前只有黑雾不断蠕动,点缀着血色的诡秘字符。

    猛地转过头。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放慢了。

    虽然面容已经随着年龄而变了许多,但对方一句“浮生”,他就生不出再多的怀疑来了。

    “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蔡立德摆摆手,“那浮生你呢?为何会在此处?”

    这样的山野,衬着月色,入眼几乎只有黑与白,暗与亮。

    “你竟也有如此随性的一面。”

    鬼王低下头来,已是重新恢复人类的面容与声音。

    鬼王的黑鸦与普通鸟类最大的区别,便是那双邪性的红眼,宴江在等它转过头来,已经无甚心思还放在这场叙旧上头。

    “黑鸦?应该只是普通的野雀。”

    “蔡立德”那张脸上挂着悠然的笑,姿态亲密地凑近宴江,让宴江清楚地看见他的脸。

    它突然上前一步,亲昵地抱住宴江的腰,尖嘴滑过人类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说来话长。”立德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他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来不及闪躲的蔡立德。没有时间去说些场面话,无限收小声音,轻到宛如窃窃私语:“先别说了,我们快回棚子去。”

    他欲言又止,左右巡视一番后,又道:“浮生,借一步叙旧?”

    身后之人却似乎意识不到危险,依然没有任何行动,还在原地反问:“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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