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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总觉得医院里的时间流逝非常奇妙:忽快忽慢,快的时候一眨眼已经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一周,而慢下来却能让人忍耐得抓心挠肺,尤其当你是陪床的那个,不得不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你的朋友或者亲人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在心里默数他们挣扎着呼出下一口气。谢天谢地赫敏不是冒险的类型,而罗丝和雨果长这么大也没受过特别严重的伤,但在霍格沃茨的那些年以及毕业后成为傲罗的那段时间已经让罗恩受够了圣芒戈吱嘎作响的楼梯、狭长幽暗的走廊以及会在他背后交头接耳的古老画像。
陪阿斯托里亚在圣芒戈度过的这一夜把那些丢弃在脑海最角落里的阴暗回忆瞬间勾了回来,让罗恩几乎以为自己又变成了那个撑不起那身帅气袍子的小傲罗,惶恐地坐在床边等待自己最好的朋友康复,并把每个进门探望人的目光都理解为无声谴责——为什么受伤的人不是你,而是哈利·波特?从傲罗辞职是他和赫敏对未来共同讨论后作出的让步,但罗恩内心深处知道自己从没喜欢过那份工作。在乎公平与正义,却做不到像哈利与赫敏那样把整个巫师界的重量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而此刻,半趴在阿斯托里亚的床头,侧耳凝听她轻浅的呼吸声,罗恩却觉得自己的肩头仿佛也正压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只属于德拉科与斯科皮的世界,却同样无可替代,重如千钧,一旦崩坏坍塌后果不堪设想。他用手指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又揉了揉眼睛,治疗师之前给他的那瓶魔药的确能让他不睡过去,可对缺少睡眠造成的头疼却无济于事,甚至还有点加重的趋势。可他不敢睡过去,因为他知道此刻也正有人同他一样在漫漫长夜中无眠等待,他甚至能在眼前勾画出德拉科在斯科皮的小床上搂着满脸泪痕睡过去的男孩,自己却只能盯着天花板,等待一封不知何时才能送达的信;可除此之外,罗恩完全不敢想象伦敦郊区的某幢住宅里是否也正有人在冰冷孤独的双人床上彻夜失眠。这些画面简直像是麻瓜中世纪的某种刑具,拴住他的手脚朝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死命地扯,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在阿斯托里亚喝完第一瓶魔药后睡下,罗恩也给德拉科短暂写了封介绍情况的信之后,他终于有时间好好思索今晚电话铃响起后发生的这些事以及它们可能造成的后果。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深知赫敏肯定气坏了——当然她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若是知道阿斯托里亚的身体情况以及德拉科的精神问题肯定会理解罗恩为什么会这样做。但问题在于他们从来没好好说过这件事,赫敏只知道阿斯托里亚身体不好,其他一概不知,再加上那个该死的谣言,在整件事查清之前德拉科一家都会被她划为怀疑对象,因此罗恩这番举动在赫敏眼中绝对像极了为了吵架而和她故意对着干。
再加上罗恩亲自带着阿斯托里亚来圣芒戈这件事过不了多久肯定会传遍巫师界。赫敏身为魔法部部长,一言一行已经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罗恩自己深居简出这么多年也依旧是舆论关注的焦点。这件事一出,类似丽塔·斯基特那种毫无操守的小报记者绝对会像是嗅到灵魂兴奋不已的摄魂怪,把整件事造谣污蔑到逾越罗恩想象力的程度。赫敏或许不会相信那些谣言,可那不代表他的妻子不会因此受伤,甚至导致他们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剧。
可是罗恩还能怎样做呢?他不可能仅仅为了照顾赫敏的心情放着阿斯托里亚不管,可等他当真这样做了,却又打心底觉得自己对不起赫敏以及两个孩子。假如……假如他和赫敏的婚姻真的走到无法挽回的那步,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也必定会受到波及:哈利会担心他们的友谊受到影响,莫丽和亚瑟绝对会对罗恩深深失望,而罗丝和雨果……梅林啊,罗恩甚至不愿去想两个孩子该何去何从。他从电视上看过一些麻瓜离婚的故事,年幼的孩子总是婚姻破裂后最无辜的受害者,更不用说巫师界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离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罗丝会不会因此在霍格沃茨失去原本那些崇拜与敬畏,而下学期即将入学的雨果会不会沦落到阿不思曾经的境遇,成为其他学生嘲讽捉弄的对象?
一时间罗恩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仿佛要从里面炸成几瓣。他又揉了揉眼睛,长呼一口气,从床边抬起头,阿斯托里亚瘦削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地映入眼帘。她的睫毛随着呼吸而微微轻颤,眼角与眉心的皱纹在魔药引导的睡梦中终于舒缓开来,可长久留下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现在的她因为病痛与饮食困难,比罗恩在复活节第一次见到她时看起来又老了几岁,毫不夸张地说看起来几乎和莫丽是同辈人了。但每当阿斯托里亚对着丈夫以及儿子眯起眼睛,翘起嘴角,她脸上的沧桑与缺陷便会在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有人对她施了最高明的变形咒,让罗恩得以窥到她二十岁刚出头还未遇到德拉科时的样子——也曾青春美丽,却愿意以飞蛾扑火的姿态短暂过完自己的一生。
对巫师来说究竟怎样才是最值得的一生?——罗恩凝视着阿斯托里亚的侧颜忍不住想。他们拥有近乎麻瓜两倍的自然寿命,可对于很多人来说,尽早延续家族血脉才是最重要的事,因此许多人刚刚从霍格沃茨毕业便结婚生子,例如亚瑟和莫丽,而之后便是相知相伴漫长的一生,尼克·勒梅更是和妻子一起活了六百年。可两次巫师战争造成了太多巫师英年早逝,哈利的父母被伏地魔杀死时其实只有二十岁,而罗恩自己也已经比小天狼星、卢平以及斯内普去世时要年长了。可这些早早离世的人在罗恩眼中却依然是长辈,是矗立在他们这辈人面前的几道高大的身影,因为他们的一生包含两场战争,夹杂了太多阿不思与罗丝这代人从未经历过的悲欢离合,似乎每分每秒拿出来都能写一篇惊心动魄的故事。
如今天下太平,这样的过往也的确成了孩子们睡前的故事,可若是让罗恩回答:假如明天第二个伏地魔凭空出世,而你即将迎来自己此生的终结,你觉得这一生值得吗?答案会是什么?外人看来罗恩·韦斯莱的一生必定是值得的——哈利·波特的挚友,和他一起击败了伏地魔;赫敏·格兰杰的丈夫,和她一起培养出一对无比优秀的儿女。可除此之外呢?若是罗恩此刻再去照一次厄里斯魔镜,四十岁的他又会在镜子里看到什么呢?
罗丝,雨果,赫敏,哈利——罗恩知道这几个人肯定会出现在镜子里,可除此之外呢,他究竟还想要什么?他本以为有这几个人在身边就够了,可为什么他依旧会时不时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独,就好像他自己一人被关进巨型泡头咒,能看到身边每个人,却没人能听到他独自发出的嘶声呐喊。
他想知道德拉科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只不过他们的孤独或许在两种层面上:罗恩漂在水面上,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自己沉下去,而德拉科早已浸在水里,只能等待别人把他捞上来。他能透过水面看到德拉科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苍白面孔,而对方也抬眼望向他,无声且绝望,等待罗恩伸出可以拯救他的手。罗恩不知道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会不再孤独,还是让孤独加倍,他只知道没人应该像德拉科这样在水底窒息。
那么,第二个问题:他要伸手吗?他应该伸手吗?他想伸手吗?
罗恩在病床边沉默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借着病房角落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他的手总被人形容成大且笨拙,可正是这只手或安慰或亲昵地拍过德拉科的肩膀,把他揽进怀中,抚摸他的后背,告诉他一切都好,他并非孤单一人。答案已经一目了然:他尚且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伸手,因为这个世界上或许再也没人能像阿斯托里亚那样彻底拯救德拉科,可罗恩早就在自己察觉之前朝对方伸出了手。
现在他该回答:自己是否想要放手?
留给阿斯托里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甚至通过她异于常人的微弱呼吸就能判断得出——因此留给罗恩下决定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或许,他该把这一切也视作自己的“最后”,别再浪费宝贵的时间与生命,做点什么,改变什么,在下一个伏地魔出现之前找到让自己人生真正的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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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托里亚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自动转醒,罗恩特意为她要了方便吞咽的布丁,但她依旧吃得非常慢,并且在每次需要吞咽时都会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你现在感觉吃饭很痛苦吗?”罗恩在她吃完三分之一个布丁后放下茶匙。或许因为疲惫以及昨晚的高烧,阿斯托里亚原本勉强能够活动的左手也彻底失去了力气,现在吃喝都需要罗恩帮忙。听到这个问题后她的脸上划过一道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垂下眼睛点了点头:“我感到恐惧,生怕自己再一次把食物呛进气管,然后……德拉科和斯科皮肯定都被我吓坏了。”
“是。”罗恩不愿在这种事情上对她隐瞒。他把布丁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放下,然后坐回那把椅子,握住阿斯托里亚的手。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肩膀因为缺乏力气而向前佝偻,整个人在病床上缩成令人怜悯的小小一团,神情哀伤且无助。罗恩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希望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碰触。“斯科皮比德拉科表现得要稍微好一点,所以我命令德拉科去陪他,我希望他们两个能够互相安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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