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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非要我学医，我不喜欢，退学了快两个星期，他们才知道……”
徐洲不知道该回什么，没有相同的经历去感同身受，他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去同情一个，比自己幸福的人。
陷入回忆的周林烨想起面前的这个少年，早就没了父母的管束，有些愧疚的闭嘴。
徐洲毫无目的性的翻弄着手机相册，和周林烨的合照赫然列在最后一张，徐洲点开放大又退出，重复数次，然后换另一个应用，手指操作频繁，实际上却是走马观花。
“我其实退学了。”徐洲淡淡的说。
在周林烨之前，徐洲只觉得退学遗憾，不关乎不能完成学业，只是觉得他的同龄人，与他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比如高二会考时，昔日同窗在备考，而周林烨在饭店后厨刷盘子，高三百日誓师时，周林烨窝在网吧打游戏，高考那两天，他站在校门口发呆。
现在他觉得害怕，害怕没有共同话题，害怕遭到鄙夷，对于死亡，他反倒前所未有的平静，反正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周林烨震惊的抬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为什么啊？”
徐洲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的茫然。
闷声说：“不想读了，没劲。”
周林烨想说话，张口却哑声了，想起他出车祸去世的父母，一个年事已高依旧街边摆摊的奶奶，你又不是他，凭什么为他的选择不甘？
正如他退学时，老师同学的不解，那么好的专业，别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说退就退。
你又不是我，凭什么理解我内心的不甘。
长久的缄默之后，周林烨闷声道：“哦。”
手机屏幕上的圆转了又转，最后显示加载失败，周林烨没什么耐心的扔下手机。
“有没有想过远一点的以后啊？”周林烨问徐洲。
徐洲想了想，明天清晨起床下山，到家送奶奶去街边，周林烨应该回酒店，那么他下午重新去找个兼职，至于后天……他应该和周林烨没什么交集了。
他没有长久的规划，他的每一天都局限在了方寸之间，一天掰成早中晚来用，他都嫌长。
徐洲摇摇头。
周林烨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接踌而至，周林烨迫不得已抓起手机。
复读班已经有人查到成绩了，还不错。
复读班的班主任、以前的班主任、同班同学，以及以前的死党，都发来消息问候，班群里也是一阵热议。
周林烨再次点开网站，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其实他不紧张，复读与他而言，就是重新考场试，然后再次选择专业。
这次没网卡，转了几个圈就进去了。
周林烨从上往下看，试题比去年难，他反倒还长了几分。
周林烨截了个图，一一发出去，便把手机调成静音。
“徐洲，我明天要走了，我一毕业就到处跑，没有目的地，我觉得我是爱自由的，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不太成熟。”
周林烨垂着头，双手交叉，拇指来回摩擦食指。
半晌，徐洲才发出声音，强笑道：“好啊，要我送送你吗？”
徐洲坐在床上，岔开两条腿，手肘撑在大腿上，盯着地板的花纹。
周林烨从床头挪到床中间，小心翼翼的把头探出去，从下而上的直视徐洲的眼睛，腰身支撑着全身的重量，脖颈微红，青筋暴起，周林烨费劲仰起头，就吻住了徐洲的唇。
☆、第 6 章
徐洲眼白无限放大，托住周林烨的后脑勺，一瞬间就立起身来，往床上退，险些跌落床榻。
“你干嘛？！”徐洲声音沙哑，满满的不可置疑与惊讶。
周林烨揉着后颈，后知后觉般的起身，背对着徐洲。
窗户没关，山顶的风把白色的窗帘撩起一个弧度，仿佛没有感情的只撩不采机器，鼓起的窗帘再度恢复平息，如此反复数次，周林烨的心跟着一上一下的，凉风都吹不散的脸烫，让周林烨更加不敢回头。
“周林烨，”身后的徐洲缓缓开口，听起来平静得不像话，“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周林烨想说些什么，张嘴却咬到舌头，忍不住嘶了声，认命一般点头。
熄了灯，周林烨把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热，把自己从大汗淋漓中捞出来，风一吹，又感到冷，拉上被子一盖，跟蒸桑拿似到，热得冒气，冷热交替，周林烨气得蹬了软绵绵的床垫一脚。
一旁的徐洲跟嗝屁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林烨拿起手机，漫无目的的刷，空间和朋友圈里有晒成绩的，配文“感谢当初那个努力的自己”。
周林烨在黑暗中啧了声。
烦。
莫名其妙，没有由头的烦躁。
徐洲始终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儿动静。
“徐洲？”
周林烨试着喊他。
徐洲没应下，周林烨接着喊：“徐洲？”
“我知道你没睡。”
徐洲躲无可躲，“干嘛？”
周林烨反倒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明天他就回去了，去哪呢？
他可以规划好一整天的行程，具体到几点钟要做什么，但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
他可以长篇大论的跟徐洲畅谈心动的起始，从北方聊到南方，从古到今，但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萍水相逢，无论做什么，都显得极其不负责任。
“没什么，早点睡吧。”
“嗯。”
……
清晨，两人洗漱好，为了赶时间，乘坐缆车下山。
透过玻璃窗，薄雾缭绕林间，绿意翻滚成浪涛，倒退的水墨画，像是为这场际遇践行。
双脚落地时，置身虚空的漂浮感尚在，脚底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伸手触天，离地那么遥远，提着一口气，怕呼吸重了，就会从高空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不真实。
像做梦一样。
恍若他从未来过南方县城，也没有赌气复读。
可是耳边的鸣笛声那么刺耳。
徐洲突然抓住周林烨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拽，语气带着压抑的微怒：“你过马路不看红绿灯啊？”
“你以为你谁啊？干嘛随随便便就影响别人心情？”
“你现在这幅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啊？艹！”
一辆汽车刚从周林烨眼前飞驰而过，愣愣的抬头，红灯闪了三下，接着黄灯上场，马路对面走来好几个人。
绿灯了，可以通行了。
可是谁也没动。
周林烨盯着徐洲的脸，面颊消瘦，唇色苍白，就连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都有些硌人。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周林烨看了一眼徐洲的唇，那是他昨晚沦陷的城池，“就是想吻就吻了。”
“我的意思是，我……那是一个不带□□的吻。”
“就是你很好，我们这几天相处得很愉快。”
“嗯……希望你永远开心。”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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