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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时舒捏着书页的手一顿,他的眼底罕见地浮现出阴郁的厉色。大概是手指稍微用了点力,那脆薄的纸张发出了轻微的“嘶啦”声。

    苏令德警觉地抬起头来,微张着口,看着那一页开裂的纸。

    玄时舒合上书页,掩下那道裂痕。他将书掷在桌上,布制的书衣撞击木桌只发出低闷的声响。

    在这声闷响里,玄时舒声音低沉若幽泉的鬼魅:“你怎么就知道,那些人,不是真正的摄政王旧党呢?”

    苏令德倏地瞪大了眼睛。

    她忽地觉得,自己不是将手伸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潭,而是一脚踏入了幽潭。冰冷刺骨的水与泥浆一样的污浊,缓缓地漫过了她的胸口,压到了她的脖颈,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涩。

    “不可能!”苏令德腾地站起来,她抖落想要将她淹没的淤泥,双手撑在玄时舒的轮椅扶手上,神色极其严肃:“你怎么可能跟摄政王这种卖国贼有关系呢?不要随便拿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玄时舒怔怔地看着她,她向来乐观快活,鲜少有什么不快之事能叫她往心里去的。可独有摄政王,她只要一提到他,眼里就会燃起愤怒的火焰。

    苏令德的神色太认真了,仿佛玄时舒不应她,她就要不依不饶地等下去。

    玄时舒倏尔一笑:“逗你罢了。”

    苏令德大松一口气,松开手,转头就叉了一块瓜放进自己嘴里:“真是的,差点就被你吓住了。”

    玄时舒听见她这句话,把浮到口边的疑问咽了下去。

    苏令德无知无觉,她尝了几口瓜,有点儿遗憾地道:“刚刚光顾着聊天了,凉瓜在大夏天放久了,不太能吃了。曹大少爷和川柏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瓜都要馊了。”

    苏令德话音方落,曹峻和川柏押着李石应声而来。

    “王爷恕罪,王妃恕罪!”李石一见到玄时舒和苏令德,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苏令德先看曹峻的神色,问道:“搜出什么来了吗?”

    曹峻摇了摇头,略带几分尴尬地道:“恐怕是李石听错了。”

    玄时舒轻轻地“啧”了一声。

    李石浑身一颤,立刻“砰砰”地磕头。

    苏令德一看他这趋势,皱眉制止道:“快打住,本来就不聪明,一会儿磕得更笨了可怎么好。”

    李石一噎,匍匐在地不敢动了。

    苏令德认真地跟玄时舒建议道:“按罪论处,不要叫他磕头,还不如打板子呢。”

    磕头谢罪容易让旁观者产生同情与怜悯,打板子才是正儿八经的惩处,板子打在李石的肉上,也是在敲打他手下的护卫。

    玄时舒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他抿了抿唇,压下了微弯的嘴角。

    曹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苏令德一眼,像是没想到她居然有如此杀伐果断的一面,他迟疑地替李石说情:“李石也是意在护主。到望苗县这一路上芦苇密布,易于埋伏。我看船上除了你王府未经战事的侍卫,就只有王妃的陪嫁。要不还是让李石将功折罪,领兵布防?”

    曹峻再接再厉地道:“我看船上的布防是由王妃的陪嫁,那位赵姓男子在一力安排布置,这恐怕多少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玄时舒瞥了眼曹峻,淡漠地道:“是因为他出身草莽不妥,还是因为他断了一只胳膊不妥?”

    曹峻眉头紧锁:“阿舒,不要拿人命相戏。”

    苏令德不悦地道:“曹大少爷何以指责我家王爷以人命相戏?赵叔与倭寇交战十余年,三年前与倭寇血战,正是有赵叔相助,我爹爹和阿兄才能力保船队不损。赵叔断臂不怯战,堪为英豪。”

    她声声如刀,与那个吹叶唱着小调的少女,仿佛判若两人。

    曹峻微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应道:“是……”

    玄时舒本因苏令德替自己说话腾升起喜悦之情,但见到曹峻唯唯而应,他喜色微落,神色冷峻:“船上两队护卫,先为李石所领,本王不欲临阵换帅。所以,李石,你仍旧领此两队护卫。”

    “但是,赵海生是本王所指的布防统领,你须率队听命于他。此时等同战时,违令者,斩立决。你若是不愿,等船停靠望苗县,本王遣人送你回应天城。”玄时舒声音沉凝:“李石,这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接,还是不接?”

    李石只觉得屈辱万分。但他更不可能这么灰溜溜地回应天城,他只能猛地叩首:“罪臣听命。”

    他叩首接令时,船已经驶入了芦苇荡。

    青翠的杆与叶细密地排布在一起,随夏风轻轻地弯腰,偶尔有芦苇滑过船身,比跪在地上的李石还温柔可亲。这本是极美的夏景,可一入夜,那风穿过芦苇传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成了鬼魅的低语。

    零星亮光,重重暗影。连交接的月色都透不过细密的芦苇叶。

    船上人人神色紧绷,就连玄靖宁都害怕地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站在了苏令德的门前,怯生生地问道:“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第34章 同寝   “你母妃不想跟我们一起睡呢。”……

    苏令德眨了眨眼睛, 有点儿做贼心虚地往玄靖宁身后看了看。见玄靖宁身后只跟着春莺和春燕,她稍松了口气,连忙把他拉进厢房, “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玄靖宁蹬蹬地跑到苏令德床边小榻上去, 把自己的小被子放到小榻上:“宁儿睡在小榻上就好,不影响你睡觉。”

    苏令德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玄靖宁高兴地脱下鞋子, 手脚并用地爬上小榻。

    苏令德便坐在小榻边上, 替他掖好薄薄的被子:“宁儿睡吧,不要怕,我们都在呢,不会有事的。”

    玄靖宁睁大着眼睛,有些紧张地问道:“真的吗?我看护卫叔叔都不笑了。他们把大船上的小船放下去,人都到小船上去了。拿着好长好长的刀在割芦苇,还要放好大好大的网。是要捉水里的妖怪吗?”

    玄时舒没瞒着玄靖宁,让春莺和春燕跟着他满船乱跑。

    “水里没有妖怪, 但是可能藏了坏人。”苏令德摸了摸他的头:“不过没关系, 他们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捉坏人的。不管捉没捉到,等过了芦苇荡就好了。”

    “那是不是过芦苇荡之前,我都不能在晚上去甲板上玩呀?”玄靖宁很是遗憾地皱着小脸:“他们说,晚上的芦苇荡里, 还会有小虫子提灯笼呢。”

    玄靖宁向往地攥着自己的小被子:“我还没见过呢。”

    苏令德正要说话,玄时舒便冷冷地在门外道:“你没见过的事情太多了。”

    苏令德和玄靖宁面面相觑, 玄靖宁唰地一下就从榻上爬起来,正襟危坐地盘好了腿。苏令德本来心下突然一紧, 看到玄靖宁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不由一乐。

    玄时舒推门而入时,就见苏令德笑意盈盈地转过头来。

    月色透过窗棱撒入室内, 透出碧波般的凉意。窗棱外的甲板上、楼船的两侧,都有护卫持刀剑严阵以待,刀光剑影混合于月色之中,更显透骨的冰寒。

    可月色笼罩下,她的笑却是暖的,暖得融化了寒冰。寒冰碎落一地,又回归本真的月色,显出几分灵动来。

    玄时舒心里那一点点郁郁之气,便不成气候地散了个一干二净。

    玄时舒推动着轮椅的轮子,行至玄靖宁的榻边。

    “父王。”玄靖宁耷拉着脑袋,小手交叠放在被子上,乖乖地唤了玄时舒一声。

    “你要是怕,待在你母妃厢房里也没用。”玄时舒出人意料地放缓了声音:“她厢房里会武的人也不过只有白芨、春莺和春燕。”

    玄靖宁敏锐地察觉到了玄时舒的声调中没有不豫之色,他便抬起头来,困惑而又谨慎地看着玄时舒:“那我应该待在哪里呢?”

    “你跟我回我的船厢。”玄时舒淡声回道。

    玄靖宁攥着自己的小被子,眼睛里亮闪闪地看着玄时舒,难以置信地道:“真的吗?”

    他有点怕,又很是期待。

    苏令德一笑,伸手穿过玄靖宁的腋下,将他从被子里抱出来,把他放到了榻下:“王爷是君子,君子一言九鼎。”

    她揉了揉玄靖宁的脑袋,温柔地道:“去吧。”

    玄靖宁却没有动,而是反身就攥住了苏令德的衣袖:“那你也要去才行呀。”

    苏令德和玄时舒俱是一愣,他们俩下意识地互看了一眼,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又迅速地移开。

    玄靖宁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父王说了,你的船厢里会武的只有白芨、春莺和春燕。”玄靖宁最近在学数数,自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伸出了三个指头,强调道:“只有三个人呢!”

    苏令德一噎。玄靖宁的逻辑无懈可击,但问题是,船上厢房也不算很大,再摆一张小榻就显得很拥挤,那她又该睡哪儿?

    苏令德立刻道:“你还小,所以才需要多点人护卫。我已经长大了,三个人就足够了。”

    “足够了吗?”玄时舒抬首看着苏令德,声调悠长:“你上次昏睡,也带了她们三个人。”

    苏令德瞪圆了眼睛,她知道玄时舒此话一出,她今天是必去他厢房不可了。

    果然,玄靖宁像一只小刺猬,浑身竖起了尖刺。他非常用力地攥紧了苏令德的袖子,生怕一会儿她又要受伤了:“不够的,不够的!”

    玄靖宁郑重其事地强调了好几遍,眼眶都要红了。

    玄时舒揉了揉玄靖宁的脑袋,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地一叹:“你母妃不想跟我们一起睡呢。”

    玄靖宁此时还不肯放开苏令德的袖子,眼眶红红地道:“等过了芦苇荡就好了。好不好?”

    孩子的声音带着颤音,害怕和紧张让他小手都在颤抖。

    苏令德只好缴械投降:“我去,我去。”

    玄时舒轻轻地拍了拍玄靖宁的背,低眉垂眸,唇边勾了抹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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