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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若抬头看天，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不远处的树林间可以见到有鸟影扑腾。倦鸟尚可归巢，沦落人却无处可归。

    “他不只是我的朋友。”楚若打断他，沉沉地说。

    如果不是知道他已经是植物人，有两年的时间没有醒过来，别人看到卜扬这个样子，都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不得不说，卜扬所在的病房的确是宽敞明亮，窗明几净。楚若见卜扬脸色红润，呼吸均匀平稳，身上的病号服干净整洁，就知道卜扬在这里真的得到了极好的照料。

    可这三千块，却是他省吃俭用，从血汗中挤出来的钱，更是他全部身家。

    楚若抬起腿，又轻轻压下去。他安静地走在草地上，安静地走到木屋前。接着，他在木屋一侧不起眼的角落里，拿出一根木棍――那是他早前准备好，放在那儿用作防身的――他手里举起木棍，随即用木棍推开木门。

    楚若拖着脚步，转身离开大棚。他听到小工的笑声在身后爆发，加快了拖动脚步的速度。

    他的两个脚板底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两条腿也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更因为滴水未进，嘴唇都干裂了。楚若捂着生疼的胃部，一步一步挪到一个大棚里，终于像是支撑不住，手往下一搭，搭在大棚中一张桌子上。

    小工把盒饭拿走，楚若的眼睛就一直跟着，最后见小工一甩手，就把盒饭扔到了垃圾桶，里面的白饭和青菜散出来，落在桶里，和其他的垃圾混在一起，眼神暗下来。

    楚若面目表情地点点头，对着黄主任艰难说一句“打扰了”，便挺直着背，转身走出办公室。

    楚若眼睛黏在那沾了泥土的白色饭盒上许久，点点头，又轻轻摇头：“我没钱了。”

    “没钱就真的没法儿吃饭了。”小工说着，又坐回原位。

    “给我点水。”楚若说。

    小工笑了：“水倒是免费的。”他指了指一边，“自己去倒啊，还要我喂你吗，大影帝？”

    楚若虚弱看他一眼，刚想说话，那小工又补充：“你今天没开工吧？没开工哪有免费饭吃？”

    楚若这次是真的离开医院。出了医院，他向车站走去要坐车，到了车站，一摸口袋才想起来，他所有的钱已经被他拍在了黄主任的办公桌上。

    楚若没有走近前去，而是一直安静站在门前，一动不动遥遥看着，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动了，却是转身把房门拉开，走了出去。

    “连三天的住院费都不够！”

    三千块，在全国数一数二的疗养院面前，的确是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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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若手顿了顿，他在这里呆了两年，从来没听过这个规矩，就知道是这小工故意使绊子，要折辱他。他憋了一天的心气终于在此刻有隐隐迸发的迹象。

    楚若并没有马上离开医院，他像没事人一样，又拐到了卜扬所在的病房中。一旁的护士早就认识楚若，这时都聚在一起，一边看着楚若，一边小声议论。

    黄主任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时，对楚若说：“这样，我们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如果你能拿得出三十万，那卜先生就可以在这里再住半年。”

    走回到市中心的光华影视城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四十五分。楚若从近郊的疗养院，就那么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到光华，用了近六个小时。

    楚若确认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已经关了灯，然而今天晚上，木屋里的黄灯却从门缝底下渗出来，成为方圆十里唯一的光源。

    桥底下，在阴影和夜色的遮蔽下，隐隐约约透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他慢慢地走，终于走到一座小木桥前。但是，他却突然停下来，看向桥底的眼睛在夜色中动了动，随即眉头缓慢蹙起。

    楚若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喑哑着声音说：“我今天没开工――老薛在吗？”

    小工点点头，凑上来从旁边拿起一个盒饭，放在楚若面前：“不开工其实也能吃饭。五十块。”斜睨一眼楚若，又说，“老薛早回家去了，也不看看现在多少点了。”

    黄主任看着他的背影，视线移到楚若没有拿走的三千块，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亏得是喝了一杯水，楚若此时觉得没有刚才那样难受了，神智也清醒许多。虽然还是饿，但他早就习惯了饿肚子，便也不当一回事。

    他不再看了，垂下眼睛，眼睛一时没有焦点。他沿着路，一点点走出了车站，又一点点往远方走去。

    楚若嘴唇颤了颤，最后还是在小工满是戏谑和鄙夷的眼神中，挪到了饮水机前，用纸杯接了一杯水，仰头喝光。

    然而到了最后，他也只是沉默地把手里的纸杯捏扁，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楚若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黄主任的怒吼。他的眼睛急速眨了几下，逼着自己把从喉咙深处泛起到眼眶的屈辱咽下。

    他进来的动静惊醒了正昏昏欲睡的小工。那小工是负责给基地群演派盒饭的，这会儿见楚若面青口唇白，便问：“吃饭吗？”

    他还要再接第二杯，小工说：“第二杯要收钱了。”

    楚若没看他们，反手就把房门关上，也把房外那些纷杂的、探究的眼神隔绝在外。

    楚若首先是被黄色灯光闪了一下眼睛，而后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