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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盎格鲁的实力在列强中首屈一指，自然亦是租界中的大佬。其街区位于上河湾最核心地带，四周马场、公园、教堂环绕，中间则是排成行列的洋楼。共治委员会办公楼及联合警备队驻地，即设在靠近御河的皇后大街上。

    眼尖的人发现这一变化，立刻向这边挤过来。更多不明所以的人跟着骚动，眼见人群再次陷入混乱。安裕容大声阻止，却毫无效果。

    安裕容抓紧时机，大声道：“女人和孩子，往这边来。”

    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左右看看，终于站出来：“我从圣帕瑞思街来，乱兵已经进了租界，连洋人的商行也没放过。”

    安裕容走到颜幼卿身边，仰头小声道：“幼卿，这事不对。我有个想法……”

    共治委员会和警备局给了答复，却连日常巡逻的巡警都不见踪影，背后必有蹊跷。安裕容十分清楚，许多突发变故，对于普通人来说，仿佛飞来横祸，对于上层知情者而言，却未必不是蓄谋已久，心照不宣。

    安裕容不再问话。众人惶惶不安，纷纷议论。

    “峻轩兄说哪里话！主意虽是你出的，但我亦十分赞同。我很愿意与你同去，明知有机会，自当搏一搏。此行不论成败，总好过困守原地，任人宰割。如今生活固然来之不易，然若无兄倾力相助，安稳何来？况且乱世之中，终不过一时之安，苟且偷生。今日你我无所行动，恐怕安稳转瞬就要到头。”颜幼卿将手枪藏在衣内，抬步便走，“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出发。”

    安裕容拉住他：“幼卿……”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抓着他的手使劲握了握，“别急，跟我来。学校养了几匹马，在后面纽曼街租的马房。学生们每星期有两次马术课，自纽曼街骑马去盎格鲁街区外的马场练习。你能飞檐走壁，我可不行，咱们不如骑马过去。”

    安裕容的心不觉往下沉。

    安裕容接着道：“租界共治委员会的头领之一，同时兼任租界联合警备队队长的，正是阿克曼。”

    “我知你欲安稳度日，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非要拉着你一起走这一趟，只怕是前功尽弃，后患无穷。我……”话说至此，安裕容忽然十分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

    一个校工焦急喊道：“安先生，人太多了，楼里已经待不下了，问问校长怎么办？”

    “都闭嘴。老实听着！”声音不大，却冷硬而富于穿透力。就连被枪响吓到的小孩子也把哭声堵在嗓子眼。

    那人摇头：“我跑过来的时候，没看见。”

    圣西女高养的马，因用于女学生学习马术，性情温顺而模样神俊。可惜安颜二人无暇关注，只顾策骑狂奔。幸亏因风闻兵变，通往租界深处的路上空无一人，而安裕容技艺高超，颜幼卿有功夫在身，不过两刻钟，便到了盎格鲁街区。

    几个校工也赶过来，帮忙安置女人孩子。

    颜幼卿在一旁安静伫立。等冈萨雷斯挂了电话，才拿眼神询问安裕容。听明白后，道：“峻轩兄，你和校长先生说，请宿舍楼里的先生给你拿件大衣。此处人多不觉得冷，出去了只怕要受冻。”

    刚进入盎格鲁街区，就有巡警拦住二人。

    枪声响过，瞬间死寂。

    冈萨雷斯示意安裕容跟他走进侧面门房，肃然道：“伊恩，那就拜托你了，想办法见见阿克曼先生。不管得到什么消息，都请尽快打个电话给我。”想一想，又道，“刚才说到你这位朋友，是一位武术高手，也会用枪。你们先设法拐到教员宿舍楼后边，我让彼得给你拿点东西——”指指颜幼卿手里的长枪，“你们带着这样的武器，是不可能走近联合警备队驻地的。”说罢，往教员宿舍楼那边拨通了电话。

    安裕容问道：“有洋人警备队过去么？”

    安裕容沉吟片刻，下了决断：“乱兵若是到了圣帕瑞思街，迟早会到这儿来。有没有洋人警备队在场，情形恐怕大不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警备队龟缩不出，不过，你我二人也许可以试着走一趟。毕竟，有个老熟人在那里……”

    为方便联络，圣西女高三栋楼内均安装了电话。男教员宿舍一层是办公室，电话更不止一台。变故伊始，校长冈萨雷斯留在教学楼安置民众，教务长彼得便守在教员宿舍楼负责看管尚未离校的学生。

    第22章 今日逞智勇

    “嗯。我要来海津，没打算带着，交给嫂嫂藏起来了。”

    安裕容的手停在下巴纽扣处，沉默片刻，忽道：“幼卿，抱歉。”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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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幼卿以眼神相询。

    安裕容接过钥匙，颜幼卿护在他身边，两人费力地挤到旁边女生宿舍楼门口。

    颜幼卿愣了一下，才想起阿克曼是谁。长枪往肩上一扛：“行，那就咱俩走一趟，去会会这位老朋友。”

    两人将长枪留给校长防身，自教学楼后门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便绕到了教员宿舍楼背面。安裕容找到厨房窗户，敲了敲。里面的人打开一扇窗页，递出件卷成筒的呢子大衣。安裕容接过，捏了捏，果然包着硬梆梆一块。迅速打开大衣穿上身，硬梆梆的玩意儿递给颜幼卿。

    颜幼卿拿在手里把玩两下，赞道：“好东西，不比当初从阿克曼身上缴获的差。”

    颜幼卿看出他犹豫，自窗台上一跃而下：“你说。不管什么事，总归我跟你一块儿担着。”

    那么这一回，又是什么情形？

    安裕容领着颜幼卿在教学楼内找到冈萨雷斯，低声说了打算。冈萨雷斯走到大门口，看了看外面聚集得越来越多的人群。邻近几栋洋楼已然有所举措，远远可见健硕的男人端着枪在围栏内警戒。避祸的夏人不敢在楼外停留，直奔学校而来。视线所及，街道已然堵塞。

    颜幼卿举着枪没动，一双利眼在人群里来回扫视。没有人不老老实实听从调排，安裕容长吁一口气。抽出空来，冲众人道：“适才哪位说乱兵已经闯进租界了？”

    冈萨雷斯听罢安裕容解释，踌躇片刻，道：“打开学生宿舍楼，后来的女人和孩子去那边。请他们不要擅自走动，移动物品。”

    安裕容将衬衫和大衣纽扣均扣到最上边一粒，好歹遮住领子上的黑灰。道：“说起来，当初从阿克曼身上得来的枪，是不是让你带走了一把？”

    安裕容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只剩下衬衫和毛衣，衬衫领子还有一圈黑灰！一路紧张奔忙，居然完全忽略了。这副模样，怎么可能进得了租界区最核心的盎格鲁皇后大街，赶紧请冈萨雷斯又拨了个电话。

    颜幼卿纵身跃起，跳到楼门一侧的窗台上，身体倾斜悬空而立，一手挟着包袱搭住窗栏，一手向天举起把长枪。

    颜幼卿抬头，十分诧异：“峻轩兄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