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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书名是贵妃随口起的，孔嬷嬷哪里知道，她哭着喊着道：“老奴不知啊，贵妃娘娘想看西戎史料，才命老奴带柳司籍去书阁找啊。”

    突然金石炸裂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书阁的门哐啷被一脚踢开，谢淮从雨幕中走进来。

    “再者，”他抬了声，“你正在为孤办差，只这一句话，贵妃就不能强迫与你，平日你都是玲珑心窍，今日为何要任人摆布。”

    谢淮窒了一瞬的呼吸，抬步踏了进来，她看起来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他以为她会满脸泪痕，会绝望惊恐，却没料到她如此恬然，甚至还可能正享受一个人的静谧，他的破门而入倒显得唐突了。

    听见她清凌的声音，他心里的怒气敛了一半，不解道：“这里的西域史书都被挪去惜录阁，贵妃娘娘想要哪本你着人去书阁取来便是，何必傻乎乎的听从她们？”

    “微臣见过殿下。”她颔首低头，像往常一样轻轻福了福身子，全然不知对方心绪的百转千回。

    一盆凉水批头浇下，孔嬷嬷一个激灵，慢慢转醒，甫一张开眼，她就忙不迭的磕头，“殿下饶命，老奴该死。”她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但宫中险象环生几十年，只看周遭一眼，她就知自己这是犯了滔天大事。

    闻言他眉头紧锁，仿佛团着阴霾，眼里也慢慢升腾出了杀机。

    说到任人摆布，她心里一阵郁结，这后半生恐怕过的都是任人摆布的生活，念及于此，她紧紧的咬着下唇，堵住不断向上翻涌的委屈。

    她悚然一惊，却没想到让自己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是这等小事，她不过是剜了她几眼，把她带到书阁吃点教训，于她沾满鲜血的双手来说，这几乎等同于做善事。

    第37章 夜话

    在书桌下的小屉里摸到了火折子，她点亮一盏油灯，抱着胳膊俯在书案上，看火舌跳动。

    她低声道：“贵妃娘娘说的那本书，臣没听说过。”

    “不用。”谢淮眼尾殷红，瞳孔里仿佛有烈焰在灼烧，“把孔嬷嬷绑来！”

    日头刚落山，太和殿的上空仿佛泼了墨般，乌云滚滚，谢淮走出殿门，缓步从汉白玉台阶上走下，行至步辇前，他揉揉酸涩的眉心，倦声问：“她今日是否去了元宁宫？”

    烈虎出山，必然杀得片甲不留。

    小福子神色惶惶，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殿下饶命，守在清韵院的小监来报，柳司籍一早就被贵妃宫里的孔嬷嬷带走，在瑾和宫门前守了一天，也没见柳司籍出来，”

    柳舟洲在黑暗中醒来，怅然若失，夜里幽梦忽还乡，她也沉迷这一晌贪欢。

    她眸中划过希冀的光芒，颤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窃喜，“回殿下，柳司籍在贤坤阁帮娘娘找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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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淮见她半晌不说话，心里已经了然，这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生机勃勃的人儿，这是没了斗志，了无生气的一个人。

    孔嬷嬷如落汤鸡般哆哆嗦嗦，谢淮显然等她醒来就已经用尽了耐心，凛声问：“柳司籍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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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子忙答道：“奴才着人进内宫打听，回报说柳司籍早就出了瑾和宫，至于去了哪儿却没人知道。”

    直到五花大绑的被丢进地牢，孔嬷嬷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上一刻还在瑾和宫廊庑悠然走着，下一刻就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界，她心里一阵阵发寒，贵妃娘娘的宫宇称一句铜墙铁壁也不为过，有人竟能朗朗白日虏了她，这得多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那蟒袍主人周身散发着掌控一切的霸气，一张脸凛冽的不容侵犯，只在她身上扫一眼，她仿佛被针扎了般，恨不能把自己毕生罪行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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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挣扎着抬头，颤巍巍掀起耷拉着的眼皮，入目是冷冽逼人的高大身躯，待看清他身穿的九爪蟒袍，她登时昏了过去。

    找书？谢淮眉心倏然皱起，小福子呵斥道：“什么书需要找一天。”

    小福子面色煞白，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抖动，他颤音道：“奴才...奴才再安插人去瑾和宫打探。”

    哦——，他忽然想到，眸中闪过一道寒光，略一沉吟，转眼看她，语音里都是不悦，“你定然知道是贵妃娘娘随口说了个书名，为何不当场揭穿？”

    他心里不是滋味，是时候和她提那件事了。

    谢淮蹙眉，“西域史书就那么几本，你都没听说过，贵妃怎会知道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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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淮心中一凛，面色陡变，失声问：“人还在瑾和宫？”

    “遵旨。”小福子掉头小跑，一刻不敢担待，殿下养精蓄锐太多年，大家都忘了他的雷霆手段，贵妃一派前朝后宫的寻衅已久，势力越发膨胀，太子一再退让，他们洋洋自得以为拔了老虎的爪牙，岂不知老虎只是在潜伏。

    柳舟洲站起身，看他从黑暗中一点一点走进来，他周身氤氲着怒气，衣服洇湿，额角沾着乱发，蹙着的眉上还染着小水珠。

    伴着粗重的吱呀声，两扇门扉对着分开，漆黑的书阁深处，豆大的光晕潺潺跳动，一张瓷白莹亮的小脸，微微抬起，略带讶然的望向门外。

    她刚欲再度开口求饶，一抬眼，面前已空空如也，一个玄衣武士罗刹般从暗处中走出来，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