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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
裴珂脑海中闪过这个词,又感觉荒谬,他想要甩掉手腕上的手,对方的力气却超乎他的想象,那只手像八爪鱼一样,牢牢吸在他腕部,温度要将他融化。
“你到底要什么?!”裴珂嗔怒。
这绝不可能是听从于陆夫人的理由,曾经的自己可跟他一点不相识,那时候对方就开始监控他了。
“我完不成今天的任务,陆夫人就会拔掉周璐的氧气管,”司机发出一声叹息,回答他的问题,“您动作再快也比不上她的速度,但很快了,周璐这些年经过几次手术,马上就痊愈,即便我这个当哥哥的死去,她也能健康成长了。”
裴珂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就陷入思索,他并不认识这号人。
“对,您不知道她,正如您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一样,我这样的人不配被您知道,我太卑微了,只能仰视您,看着您跟一个又一个男人在一起,只能在心中妒忌。”
裴珂被对方带倒在地上。
他看到什么,惊讶地看向身后同一水平高度的油漆桶,里面的光团他很熟悉,就在刚才他也见过。
倒地的时刻,才嗅到木地板上一丝奇怪的味道。
汽油。
裴珂眼眶睁大,开始努力挣扎,想要甩掉扑倒他的人。
醉后的身体让他根本无力敌过对方。
“您不知道我叫什么那也无所谓,反正我跟您一同去黄泉,我们一同转世,就能在一起。”
“你这个疯子!”裴珂骂道。
“要是没有这个契机,我只能远远地看着您,但现在不同了,我感觉很值得。”司机掐住裴珂的下颌,“我真的很想吻您,一直都想,当然我这样的人不配,但我也有喜欢别人的权利对吗?”
“以往只有那些同样是豪门的贵族才能吻到您,但现在我也有这个机会了。”
感觉到身下被什么抵住,裴珂泛起一股恶心。
“滚开!”
陌生的唇瓣落下,轻颤,谨慎,虔诚。
年轻的司机闭上眼睛,跪着在吻他。
“您以后就不会不开心了。”他眼中的泪落下来,直视着裴珂的眼睛,“看到您哭我的心也很痛,但长痛不如短痛,这些年您其实很辛苦吧,想到要死去,我今日很难过,但能跟您在一起,却又很开心。”
“狗东西你也配!”裴珂用挣脱获得自由的手狠擦完唇,一拳打向眼前人的脸,打偏朝向一方,身体气得发抖。
他没放弃挣扎,但所有的努力却都像是徒劳。
嘴间已经能嗅到烟的味道,裴珂月匈膛快速起伏着,偏过头感触到陌生的唇划过面颊,然后落在耳珠上。
他重活一世,怎么能死在这种人的手中?这种低贱的爬虫不配当他的对手。
“要不您答应我,我再重新考虑一下。”
湿热的气息往耳中灌,但裴珂却知道那是虚假。
对方明明可以杀人后离开却非要抱着必死的决心与他共赴黄泉,就不能期待对方会回心转意。
不过是想看他忍辱负重的神情罢了。
裴珂最懂得欺辱的方式。
身体上方的青年狂热地看着他,仿佛在期待他的答案。
裴珂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他不是曾经的自己,再也不允许自己顺应别人想玩弄他的心意,这是属于现在的他的骄傲。
“你不配。”裴珂蠕动唇,在火焰的燃烧声中冷静吐出这三个字。
“那太好了,青年眼中闪动着喜悦,“您还是高高在上不肯看我一眼,真好,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模样,难以征服,那我心底最后一丝愧疚也没有了。”
对方的手落在裴珂身穿衬衣的月要间:“我能跟您永远在一起了,离开陆家,离开公司,离开那些男人和这个世界,您永远都不会难过了。”
裴珂拿胳膊抵着对方的脖颈,感受着那只手四处流连,闭上眼睛。
是病态的人同类相吸引吗?自己就足够沉郁阴暗,竟然遇到个比自己更扭曲的人。
呵,裴珂泄出一丝笑容,睁开泪意阑珊的眼睛,松开手。
青年吻去他的眼泪。
“你叫什么名字?”裴珂询问。
“嗯?你想知道我的名字?”青年抬起脸,眼中闪过惊喜和难以置信。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所幸两人位置较低,但还是吸-入几口。
裴珂咳嗽几声,看着天花板,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笑道:“我忘了,不必问你,回去查就可以,陆宅的名册上一定有你的信息。”
说完他移动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勾起唇。
“我不会跟你去死,我会活着离开,然后下令让你想救的人窒息而亡,让你这条命白白浪费,你最珍贵的是什么,我就把什么摧毁,她叫周璐是吗?”
青年听着他这般恶魔的话语睁大眼睛,张开口准备反驳。
千钧一发之际,裴珂用所有力气挥起右手的东西,趁其走神不备用尖角击打在眼前人太阳穴上。
身上人被打得一摇晃,陷入受击后短暂的停顿中。
裴珂闷喝一声咬牙再挥出一击,用上力气拽住他的衣领,身体翻转换作自己压在他的上方。
月光下,光洁惨白的额角渗出血丝,生出一片靛红。
对杀人凶手不必带任何一丝怜悯,二者只有赢家才能存活。
裴珂挥出第三击,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一下带走,换来的是急速地喘气。
燃烧的烟火被吸入肺部,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裴珂伏在青年肩头,将鼻梁贴在地上,贪婪地从空气中捕捉为数不多的扬起,等咳嗽平息。
身下人不再动弹,仿佛陷入昏厥。
裴珂松开手,古铜色的金属火机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发出“咔嗒”一声。
幸好,选的是方形,裴珂在朦胧中想。
他从眼前人身上抬头,从已经降低能见度的房间里看到门口所在的方向,撑起上半身,恢复跪姿。
“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裴珂抬手捂住鼻尖将咳嗽憋回肺里,他这才意识到,眼下这间封闭房间中最大的威胁似乎不是越来越少的氧气,而是——
让人头晕腿软的一氧化碳。
他想起身,结果身体不受控制地趔趄倒地。
完全没有力气了,他的头脑晕得也分辨不出方向。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就令人倒下再也无法爬起,刚才不该浪费时间平静口耑息,应该抓紧向外走。
只是走到外面,就能逃掉了吗?
裴珂倒在地上,从头到指尖都乏力,只剩睁开的眼睛,虚弱地看着天花板。
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就竖立在自己身旁。
今晚他想来烧掉他,谁想他也要被烧掉。
也许人面对死亡总能想开一些事情,裴珂终于跟自己和解。
其实,无论哪个他,都是他自己。
裴珂伸手握住画架,一下,又一下,摇动着它三分之一的支脚。
他想跟曾经的自己在一起,无论对方多么不堪,那都是他自己,都是一个叫裴珂的人。
他停下酝酿几秒蓄力,终于在第三下将它摇倒在地上,画板就跌在他的身上,担着他的一边肩膀,而画则紧贴着他的身体。
真好,他们,合二为一了。
裴珂哭了,带着笑容。
他移动手指在失去意识的边缘触摸不平的画面,攥起一个角。
他想,自己真是没有出息,第二次死了,还是会流泪。
但这次,他对自己同样短暂的人生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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