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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没有度数,裴珂顺手拿过来翻看:“我有些理解过去的自己了,如果没有实力,今天就不会有底气面对你的家人,他选择走的道路是对的,起码他的努力让我今天也在受益。”
他将眼镜架在自己鼻梁上:“所以我很感谢他。”
秦衍侧头从不同角度观赏这副造型,帮裴珂往鼻梁上推了推。
“他不是坏人。”
他对于过往裴珂的评价,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
“好,我知道。”裴珂扬起笑容,摘下眼镜别在秦衍敞开的衣领,“一会儿我坐你的车。”
他想多跟秦衍讲讲话,这是唯一一个他能从中获取可靠信息的人。
半个钟头后,秦衍的车开进了自己别墅院落。
这是裴珂第一次走出医院来到外部世界,医生讲过熟悉的环境有利于记忆的浮现,他应该抓住机会努力回想。
车停稳,他坐在副驾驶上仔细审视了下周围的环境,目光停留在通往正门的圆柱和台阶,眼前闪现出一副落日的画面。
“我似乎在那儿坐过。”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秦衍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缓缓收紧。
裴珂推开车门兀自向前走去,站在偌大的庭院内环顾四周。
男仆弯腰迎接,但他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想起来什么,裴珂抬头看向敞开的门,循着记忆踏上台阶,穿过玄关,向着一处客房走去。
客房里有配套的淋浴房和洗漱间,整面的落地窗让阳光更易透过。
细长的手指在衣帽间的柜门上滑动,最终停在一点。
裴珂感觉里面应该有一套睡衣。
推开柜门,果然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摆在那里,叠得整齐,连花色也像脑海中模糊的纯色。
身后房间的门口,秦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已经等在那里。
裴珂收回心神,快步走过去,伸出食指,一副问责的模样。
这使得秦衍堪堪避开,往日冷冽的眼神看向实木房门的花纹,带着一些无措,不知要说什么做什么。
就听裴珂声音带着笑意。
“以前我来,你一直安排我住客房?”
矮几公分,裴珂就微仰头,唇与眼前人的相隔一两公分的距离,交换着鼻息。
他口气不满,却又不是真的怪罪,像只在嗔闹。
伸出的手攥住秦衍的衬衣领,举止带着股亲昵,力道也并不迫人。秦衍受蛊惑一般伸出手虚握住他的手腕,食指向上划过,感受着手背输液留下的针孔,他想,裴珂因为这次意外消瘦许多,不知多久才能养回来。
裴珂鼻尖一耸,对他吹了口气:“跟你说话呢。”
跟他说话呢?
秦衍脑海迟钝,反反复复都只有一句话——这样的裴珂,谁受得了?
这要让人如何招架?
他拒绝不了这种毫无防备心的靠近,相反,亲密关系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
他们相处时可以忘却身外的压力。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包括在与父母之间,他常年也维持着礼貌与尊敬,所以,他有种新奇感。
医院不属于私密空间,住多久都不像在家里,还需时刻保持戒备。
但一回家中,距离在两人之间不需要理由地直接抹掉了,就好像他们之间,早就在无声之中这样亲近,所以一进入安全环境,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了一起。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进入房间,将人面颊照得纤毫毕见。
“那你……住楼上主卧,可以吗?”
秦衍声音轻软,连口的开阖都很轻微。
他怕唇动得幅度过大就会与眼前人碰上。
半小时前还冲进病房不由说分地强硬赶客,而现在,身为住宅的主人,连安排房间这种事都要用温柔的征询语气。
大约是他们靠的距离太近,早已突破他往日与人相待的防线。
走廊上传来男仆的脚步声,紧贴他胸前的裴珂刹那间拉远两人的距离,探身跟走廊里的人吩咐:“让他们把行李放在主卧。”
刚才那片刻的暧昧时光不再,只剩挥发的荷尔蒙还飘在空中,让人的视线保持着湿-暖。
留秦衍看着空掉的掌心。
“工作走得开吗,你要不要回去忙?我这边自己能安排。”裴珂反客为主,在这里十分闲适。
“那你……有需要的直接讲给我。”
秦衍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状态。
等车辆开出院门,他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就像那段记忆是空白一般。
车辆急刹车停在马路边,秦衍扶着方向盘低下头,一只手掌抚摸着胸口,他想他一定得去搜一下荷尔蒙的作用。
这种化学信息物质比他想象得要强很多,居然能干扰一个人理智的头脑,特别是两人贴近,空间被挤压,更加让人昏沉,好像入梦一般。
他得,时刻保持距离才行。
*
裴珂坐在书房的旋转椅上,一推桌沿,椅子向后滑行,随着他身体施加的力道扭转,停在落地窗前。
远处夕阳落幕,时间到了傍晚,不知道秦衍会不会来,又几点到达。
裴珂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几乎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但就是这样薄薄的阻碍,迟迟突破不过去,不知如何捅开。
他们几乎已经暧昧到像正常情侣一般,只是缺一个吻。
作为失忆者,裴珂不打算贸然自己去进行这项行为,他还在思考原因。
房门被敲响,男仆推开门:“您要不要先用餐?”
“他不来?”裴珂侧头。
“暂且还没有接到消息。”
“也好。”裴珂从窗前起身,他得按时吃药,还不能空腹吃,看来等不到秦衍回来了。
用过餐后晚上八点钟,就在裴珂感觉对方不会再来的时候,秦衍才姗姗来迟,他神情又恢复平日的淡漠,摘掉皮手套,连同脱掉秋冬的羊毛呢风衣一并交给身旁等候的男仆。
斜靠在沙发上的裴珂安静看着这一幕。
秦衍面对外人时,似乎总是冰冷的,这与下午两人贴近时天差地别。
是不是能推断,他只有面对自己时才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这种总是猜测的感觉很糟糕。
“不必准备,吃过了。”秦衍跟男仆对话,“药喂了吗?“不如直接问我,准点吃过了。”裴珂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压在膝头的毛毯上,“我今天清点所有物,发现自己存在银行的东西里有一件奇怪的物件,特地让人取来,想等你回来跟你一起分享。”
“好。”男人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保持着距离。
空旷的客厅再没有其他人,裴珂摸过茶几上的盒子,拿出里面的录音笔,递给秦衍。
“能被我放进银行,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不确定自己听到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你觉得不适合我听到,可以中断。”
“我知道了。”秦衍赞同地接过,按下开始键。
能清晰听见收录到的所有声音,衣服的摩擦,与玻璃的撞击,都被放大。
接着是一段对话。
‘这就是你一直要做的事?是不是还要改回姓氏?裴氏内部斗争多,你这个位子想坐稳不容易,你的敌人永远在跃跃欲试。’
裴珂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留在这儿就好吗?跟予越竞争?’
‘你回来这些年,我看到了你的成长,的确是难得的天才,陆氏交在你手里我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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