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2/3)
我十分愧疚地抬起了头,愧疚于一时冲动的自己。看向他时,他倒还好,已经面色缓和,只是表情不太自然。
也就是说,陈梓寒是真的喜欢我。
他,一直是“他”,是父母的儿子,游泳队的男队员,其他人眼中的男孩子——他要选择在十八岁这一年变成一个女孩?
陈梓寒跪坐在我的床上,说着奇奇怪怪的话,我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他。
“我只是习惯了做男人,我……”
“我、我、我这不是想和你在一起吗?”
“周可,我能变成女孩子。”
“陈梓寒,你这个就是将来做手术选择性别就是根据自己的想法选?医生有没有什么建议?”
曾经在我脑中播放了无数次的景象此时真实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我不敢闭眼,我怕闭眼之后眼前的一切就变成虚幻。于是我用那被我妈戏称为“凶神恶煞”的双目扫过陈梓寒的整张微微泛红的脸,还能看到他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尖。我看到他紧皱的眉头,但我知道他并非不情愿,只是有些紧张。我回忆着曾经偷看过的小黄片里主角们接吻的模样,两只手轻轻松开陈梓寒的两只手,顺着属于他的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手臂滑到他的肩上,稍微用力捏住,仿佛嘴巴也借上了力一样,撬开了他仍旧紧闭的双唇。我学着片里的样子用舌头在他的口腔搅动,却把自己绕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没想到接吻也那么难。但我的心脏酥酥麻麻的,过了电一般,我马上就要没气了,离开了他的嘴巴,按着他的肩低头喘气,根本不敢看他,只是觉得丢脸。
“医生说以我的身体状况做男生比较好。”
“周可,可可,”他语气有些局促,“你你别觉得我是怪物,我这就是,生病了,你不是说有病治病就好了嘛?可可,可……”
陈梓寒眨着两只眼睛看着我,咽了咽口水没说话,我知道大事不妙。
“你跟我说实话。”
“那个,就是,其实我前阵子去医院是因为,我来例假了,我其实有两套性器官,小时候没发育出来,长大之后发育出来了,但是我已经大了,家里人看不出来,我也因为懂得不多没有在意,结果前阵子突然来例假了,我和我家里人才意识到这件事,然后我们就去医院了。医生说我可以等高考完了去做手术,就可以选择变成男生或是女生。”
“那你自己呢?你更想做男人还是更想做女人?”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呼、呼……”
“等、等吃完了饭我再跟你说,我现在、现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梓寒,要说实话。”
我其实听懂了,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抱歉……是我不好,我……”
“陈梓寒,如果因为我你去选择做一个女孩,我想我应该会挺难过的。很抱歉,明明你是在为我、为我们着想,我却好像不领情——你应该知道我这是自私,我不想你因为我做了自己并不十分向往的选择,然后让我的一辈子都背负着压力。但我其实,只是想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自己。”
我又有些害怕了,害怕只是情动不是心动。
“那你为什么还要变成女生啊?”
我拽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摆弄起手机。再次看向他时,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把嘴唇凑过来。
陈梓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要哭了,从小到大他都这样。他哭得时候我就会抱着他哄他,直到他越来越大,我没再见过他哭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爱你。”
“好、好,那,那什么,我们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过去十八年他以男生的身份做了好多事,获得了好多荣誉,接受了好多教育,现在他选择要变成一个女生?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觉我好喜欢你,超过了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然后,然后我就在网上查,他们说,这是同性恋。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不正常的,后来看得多了,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不普遍而已。但是就是有人不接受,就是有人会议论,至少,我爸我妈,他们肯定不能接受。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你,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喜欢作为男生的我,没准,我变成女生,这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了呢?我、我就、我就后来遇到生病了我就想着到时候我跟我爸我妈说想变成女生,我十八了他们也没法强迫我继续当男的……”
“啊?”
“你是男生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啊!”
我敢确信那勇气并非由我臆想,它确实由陈梓寒而来,因为他就那样趁着初春并不算美好的上午,趁着从客厅的落地窗透过来的那普通但却因此瞬而不普通的阳光,闭上眼亲吻了我的嘴唇。
“周可,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
“我没觉得你是怪物。”我赶忙反驳,“我就是之前没见过这样的,你让我稍微消化一下下。”
“淼淼……”我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们相爱和性别无关,无论你是男是女,我们都能好好在一起,但你做你自己这件事很重要。”
“淼淼,你别这么想,”我的陈梓寒,他怎么那么天真,又傻乎乎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才好了,“你先放下我们之间的事,只从你自己的角度考虑,去确定手术的选择,知道吗?人生只有一次,我不希望你后悔,我们的事儿,以后慢慢来不着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这话有够不负责的,在我们两情相悦的前提下,以男人和男人的身份相爱应该是比以女人和男人的身份相爱要困难的多——我们将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我始终认为,在是彼此的爱人之前,还是先做自己会比较好——如果他只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而选择做一个女孩,那么我想我会后悔和他相爱。如果他本身愿意做女孩,我当然没有意见,可是……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解释地通了,他每个月一周的反常举动,还有自那个周一之后的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场,以及我们之前的一些对话。
“周可……”
07
“我知道了。”
此时此刻我心中涌起一股勇气,虽然只不过是被一个可能是自己臆想的可能鼓舞出来的勇气,我根本无暇顾及接下来的行为是否合情合理合法合规,是否是正确的时间,是否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我只是因为那股子可能是我一厢情愿也可能是陈梓寒给我的勇气,我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两只手,把鼻尖凑近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
他没接着说下去。
“什么秘密?”
我们好像在练习接吻一样,吻到不再那么轻易喘不过气来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