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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为办展。我打发时间。也分散分散注意力。”

    说完,他索性搭电梯下了楼,找了个阴处抽了两根烟,又给护工打了个电话,交待说虞老师有人陪着,自己先去办点事,晚上回来陪床。

    虞怡是院长亲自关照过的病人,而简衡对外从来是和气可亲,立刻从护士那里得知客人已经来了一阵了。

    “卢扬喝醉了,瞎闹,吐了我们一身,临时开房换的衣服。”

    简衡一顿,再次看向大夫:“我妈妈素来非常坚强,她也有很强的求生意志。治疗方案劳您多费心,医院这边有任何需要我们做的,或是有任何状况,需要我们家属配合的,您随时联系我们。”

    简衡第一次对死亡有直观的印象是五年级的暑假。百年难遇的洪水将相邻的几个省变为泽国,T市离大江还有一段距离,侥幸没有被严重波及,连绵不绝的雨水把城市浸染得很清凉,他穿着雨鞋,打着伞,每天上午去学围棋,中午回家吃个午饭,下午再去国画老师家里学书法和画画。

    他看着母亲,还是咽下了“我爸抽我后每次吃了都管用”。虞怡轻轻推开简衡的手,又打量了他一眼,终于问:“晚上和秦磊他们出去了?”

    “买枇杷。哦,还有杨梅。”

    简衡从来没想明白过,为什么人对痛苦有这么长久、固执的忍耐力。和医生讨论母亲的治疗方案时,他一再走神,连姑姑拍他都没及时醒过神来:“……您说什么?”

    却没想到有访客。

    这个凭空而降的问题让简庆容脚下一个趔趄,望着唯一的侄子,她犹豫了一下,才摇摇头:“不记得了。问这个干什么。”

    “不惊动老人”是虞怡确诊后全家人最先达成的共识。有了这面庄严大旗,简衡的父亲也就有了不提前回来的理由。合计好这一天的安排后,姑侄二人就分头行动,简衡送走姑姑,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出了好一阵神,直到裸露在外的皮肤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他用力揉了揉僵硬多时的脸颊,收拾起全部的精神和意志力,朝着母亲的病房走去。

    简衡的“办事”也只是托辞,他离开医院后没有回家,而是回到酒店房间,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迅速睡着。母亲确诊后他时常失眠,主要的原因当然是身心皆疲,恐惧与侥幸并存,但困扰他更深的,是很多以为早已忘记的旧事开始零星、非线性地在记忆中闪现。

    书法老师家离家步行要二十分钟,简衡从来也不要家人送,都是自己来回。那一天,他上完课从老师家出来,发现姑姑站在楼下,一看见他,就大步走上前,二话不说地牵着他的手:“小衡,跟姑姑回家。”

    “知道了。你先去买。买不到好的就少买点意思一下,告诉我,晚点我带过来。”

    虞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这幅画还有一点,画完就去睡,不用陪着。”

    直到这时,简衡才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幅山水。简衡转向母亲,短促地一笑,轻声说:“妈妈,别画了。”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简衡正好能看见来客的背影,也正好能将母亲的神情尽收眼底。认出访客后,他没有进门,在电梯间等了一会儿,不见客人出来,想了想又去护士站,问客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姑姑没结婚以前,常常会去接简衡放学,两个人不着急回家,而是专门绕路去吃个点心。可那天她没有带他去吃任何点心,甚至一路上没有说任何话。简衡记得她打了一把很大的黑伞,大得像是能遮住整个世界——这么说来,那天肯定是下雨了,不然她就不会打伞了。

    他没有机会说出这个小小的请求,因为他看见姑姑死死地看着路的前方,脸上泪水横流,又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简衡记得自己吓坏了,用尽所有的力气拽住她的手,拖着她停了下来,他转而问:“姑姑姑姑,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

    “好了。身体的事情我心里有数。”虞怡打断他的话,又在看见简衡的神情后,放缓了陡然严厉起来的语气,甚至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妈妈知道你是关心我,好吧,明天去医院。你陪我去。”

    第二天上午,简衡终于如愿,陪着固执了太久的母亲去了医院。他们挂的是骨科的号,可同一天下午,住进了肿瘤科的病房。

    “所以我说,你还是应该去医……”

    简衡也摇头,没有解释那个:“还是我去陪我妈吧。免得她多想。”

    护工闻言,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说:“简总,我现在不在医院,有客人来了,虞老师要我出去买水果。”

    简衡还是说:“不要紧。我刚刚从病房出来,那是虞老师的学生,专程来看虞老师的。有他在就不要紧。自己家里人一样。”

    简衡问:“虞老师要你买什么水果?”

    姑姑飞快地擦掉眼泪,摸着他的头发:“小衡,家里出事了,爷爷奶奶还有你爸妈都在忙。姑姑把你接回家,也得出门。你答应姑姑,回家后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要乱跑,也不要问,尤其不要问爷爷,好不好?等事情忙完……”

    她一直紧紧地牵着他的手,走得越来越快,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简衡越来越吃力,忍不住抬头看她,想对她说,姑姑,你走慢一点。

    “姑姑,伯父牺牲的消息传回家那天,是不是下了一场大雨?”

    “也好。正好去看看你爷爷。等你爸到家了,我们一起来。”

    医生错愕地看着他,继而又化作习以为常的理解。简衡看了看大夫,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姑姑:“……医学我是外行,但我们会全力配合治疗。这几天我也查了资料,现在的靶向药对女性肺腺癌患者的治疗效果很好,配合化疗,已经发生骨头和脑转移的四期病人也能维持很好的生活质量,五年生存率的案例也越来越多……”

    简衡神态自若地说:“是我妈的学生。跟她学了几年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明显地松弛了:“……好的好的。我买完水果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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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好几天,像是上了年纪的人在说话。说到一半,简衡留意到医生的目光,又很突兀地停住了。姑姑轻轻拉了一下简衡的手:“刚刚刘主任就是这个意思。”

    “虞老师还是应该少会客。”护士长忽然说,“如果病人不理解,家属应该多解释。比我们说效果好。”

    在医生面前说得万般好,可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简衡却很难迈开去母亲病房的脚步。站在正午的烈日下发了一阵呆,姑姑的手扶住了他的背:“简衡,你爸今天回来,不然你先回家去。我去陪你妈,晚点你和你爸爸再一起过来。医院这边你姑父都安排好了。下个月专家就过来会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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