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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简衡没让她说完:“我买了新鲜的杨梅和枇杷,走,我们陪她吃一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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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颖面色一变,望着简衡欲言又止。
简衡也笑了,走到病床边坐下,开口前拢了拢她的被子,装作没有看见她仿佛一夜间透明起来的手:“好呀。妈妈,那我们一定坚持下来。”
简衡沉默了片刻:“我没在。”
“小舅舅。找不到我爸,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他又问了几句虞怡的病情,就匆匆挂断了电话。也许是他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虞颖很快问:“谁啊?没事吧?”
简衡看了一眼母亲,虞怡也点了点头。这时简庆宇率先站了起来,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简衡斟酌着多问了一句。
一开始夫妻俩还是没怎么说话,简衡看鸽子汤要凉了,轻轻提醒了一句,简庆宇像是忽然惊醒了过来:“齐主任和我解释过治疗方案了,你安心治病,其他事情都不要操心。”
简衡笑笑,挥手让她去忙。人走远后,他又看了一眼面露不解之色的虞颖,慢慢说:“昨天卢江陵来了。我就走了。”
虞颖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的脸上一半是忧愁,另一半则是试探:“那个,卢江陵……”
他依然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给她以安慰。这时手机响了,简衡没有管,但振动始终不停,虞颖察觉后,放开了他,抹着眼泪提醒:“有电话。你快接吧,一定是有什么事。”
这么多年来,夫妻俩总能在人前将各自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但疾病,抑或是死亡本身,还是发挥了她的威力:即便是在小辈面前,入院至今第一次见面的这对夫妻不再掩饰对彼此的冷淡和陌生,简庆宇说了几句上司探望生病的下属时通常会说的话,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简衡察觉到表妹投来的无奈目光,也没有去做调和的尝试。末了,虞颖清了清嗓子说:“简衡,你要不要陪姑父去见一见齐主任?今早查房的时候他说姑姑的情况不错。”
“齐主任这么说我们就听他的。今早查房我没赶上,你感觉怎么样?”
兄妹俩回到病房时虞怡已经让护工把水果都洗好了,招呼他们吃水果。简衡看保温桶还放在原处,便说:“妈,今天炖的是鸽子汤。我给你盛一碗?”
但是简衡没有眼泪。从第一次陪着母亲到医院,直到现在这一刻,他依然没有任何哭泣的意图,甚至不觉得应该流泪。这些天来纠缠他的只有一点:怎么办呢?
另一头沉默了片刻:“听说彭其坤进去了。”
简衡先是扫了眼虞颖,然后说:“我和虞颖在一块。等下我和我爸说一声。”
他知道虞颖哭了。
和医生商量过之后,简衡将已经脑转移的情况瞒住了,告诉虞怡只要控制住骨转移,靶向药生效后就可以出院。而治疗开始后,虞怡对化疗的耐受性比所有人预料得都要好,就是治疗开始后,几十年如一日的“完美无瑕”再难维持,整个人都显得小了一圈。
不同于明面上只剩一根独苗的简家,虞家还能算得上人口济济、一派团结的大家庭。虞怡确诊住院后,也是几个舅舅家出面得更多。听到虞颖表态,简衡低头盯着地砖的缝隙看了很久,一言不发到虞颖都急了,他才抬起眼,正好看到护工出来打水,就招招手,把人喊过来,单刀直入地问:“昨天晚上谁陪夜?”
“所以随她吧。你们都说要去找别的大夫再问问,怎么样?”看着只差了不到半岁的表妹,简衡蓦地有一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钟点的疲惫,又因为表妹的无言以对而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亢奋,推着他公事公办般往下说,“我对轮流陪夜没意见,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安排好,我可以每天晚上都来陪着她。但是小颖,我现在不知道的是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先吃饭。我等一下回来。”对母亲一笑后,简衡才跟出去。
他顺手给虞怡剥了几个枇杷,看她吃完,又劝她喝鸽子汤,喝到一半,简庆宇推门进来,房间立刻安静了。
电话是小舅舅打来的,但无关家事:“你爸呢?”
虞怡摇头,说早上吃多了,还不饿,虞颖和简衡飞快地对望一眼后,笑着问:“那姑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这是他们请的另一名护工。
简衡已经很熟悉住院大楼,知道人少的电梯和一切捷径。他领着简庆宇去见肿瘤科的主任,打了个招呼后陪着坐了两三分钟,就找个了借口离开,回到了母亲身边。
“在齐主任办公室。”
“腰痛是好多了。”虞怡叹了口气,对两个小辈笑了笑,“你们不要担心我。我还没有活够的。为了自己,也得治病啊。我能坚持。”
回来时正赶上护士做日常检查,虞颖拉着他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不大高兴地说:“今早我来的时候除了护工一个人都没有。查房没家属是怎么回事?昨天谁陪夜?”
最后还是带着司机出的门。两个人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到了病房,发现虞家那边唯一的表妹虞颖在探病,姑侄俩不知在聊什么,看见简庆宇和简衡来了,就收住了话头。
“也好。”
比起刚来时的心不在焉,和医生交谈后的简庆宇陡然间笨拙了起来,连坐下都有些战战兢兢似的,看着妻子的目光也复杂得多,既不单纯是恐惧,也很难说得上柔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冷淡退去了。
“上个礼拜。”
虞怡至少做出了思考的样子,但问简衡的是:“简衡,这几天医生给我脑袋拍片子。齐主任说是还要最后排除一下脑部转移的可能性,我没有头痛啊。”
护工一个哆嗦:“……是老韩。早上我来换班的。”
虞颖猛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简衡,我好害怕呀。他们说的我都不信……姑姑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你……”虞颖眉头一皱,强行忍耐住了火气,“我知道姑父和你都忙。但这样不行,不然哪天我们几个碰头合计一下,定个值班表,一周自己家里人怎么也得陪三晚上吧?姑姑这么爱干净的人,只靠护工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