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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纪明仪也尝了一个,随后附和地点点头,也转向了桃子。
简衡看着他吃完一个桃子又拿了一个,忍不住笑起来,说:“一个已经过季了,一个还没到季节,反正凑不上就对了。你吃过晚饭没有?”
“吃过了。”
“要不要吃宵夜?”
“你要吃我陪你吃一点。想吃什么?我下楼去买。”
“不用了。”
简衡走进厨房,过了片刻,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想喝一杯吗?”
“我不喝酒。”纪明仪答道。
简衡看着柜子里各色美酒:“过敏?”
“不过敏,只是不喝。”
“我以为你今晚会想喝一杯。我可以陪你喝一杯。”
客厅一侧寂静无声。
简衡没有强求,他在厨房转了一圈,冰箱柜子都看过了,还是没找到想吃的,就两手空空地回到客厅。他坐回纪明仪的身旁,慢慢地躺倒,枕在他的腿上。
片刻后,温暖稳定的手落在简衡的前额。
他们什么也不说。
按常情来说,遇到这种标准的“祸不单行”,身为独生子的简衡于情于理,都会忙得不可开交。
但简衡很快找到了从中脱离的窍门——不管就行。
不仅不管,也不去探望简庆宇,在虞怡面前根本提都不提,虽然简庆宇和虞怡都在同一间医院就医,住院大楼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简衡从不多绕一步,任两个姑姑从不同的时区每天来电话,一律当成了耳边风。
关于简庆宇病情的进展他全是从简庆容那里得知的:急性心梗,做冠脉造影溶栓失败,虽然目前病情可控,院方建议尽快手术,但在简庆宇本人的坚持下,安排了目前人还在美国的本省心外第一把交椅、也是心外的大主任主刀,可谓万事俱备,只等罗主任这股“东风”回国了。
简庆容对简衡完全不去探望简庆宇无疑非常恼火,只是作为知道父子关系的亲人,她的不满表达得颇为克制:“每天来看你爸爸的人太多了。这样他休息得不好。你要是在,他们也知道克制一点。”
“姑姑,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几个小妈,这下是不是终于能数清楚了?”
这近于无赖的回答让简庆容立刻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她又找到简衡,哀求道:“小衡,姑姑求你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什么都等你爸爸做完手术再说。你无论如何在你爸爸动手术前去一趟。”
“他不是下个礼拜一就做手术了吗?没几天了。手术前后见有什么差别?”简衡反问,“你说他到底是怕死还是不怕死?这种手术为什么非要等人从美国回来做?”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他就是不听。你去看看他,也劝一劝……”
“你要是想让他早点手术,我就不能去。我一说,他更不听了。”
“……不会的。”
“他要是觉得可以等,看来还是不怕死。”简衡始终不松口。
“小衡……这个时候不要和你爸爸犟了。家里碰到这么大的事情,一家人更是要齐心协力,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姑姑,我妈住院到现在,他看我妈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只有他生病,是家里的难关?”
简庆容也提高了声调:“都是,哪个不是!谁说不是了?姑姑也没法绑着你去看你爸爸,但姑姑真的后悔……”
“你后悔什么?”简衡冷冷打断她,“你们只应该后悔一件事。当初如果是他自己去坐牢……”
听到电话那头猛地静下来,简衡没有再往下说,话锋迅速一转:“他从来都是这样。他一定要等罗主任回来,没别的原因,就是怕死。但怕死怕到这个份上,早干什么去了?谁的命不是一条?”
简庆容再没给他打过电话。
天气转凉以后,虞怡的精神状态也跟着变差了些,每次化疗后,都要发几天低烧。简衡看不下去卢江陵衣不解带的样子,让他回去休息一个周末,自己带着护工给虞怡陪夜。
他在医院从来睡不着,以前是蒙在被子里玩手机生熬一晚上,这次稍微有点不同,隔三岔五可以和纪明仪聊几句,商量守夜回家要吃点什么,因为聊天的频率不高,聊着聊着倒聊出了睡意来。
迷迷糊糊打盹之际,握在手心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简衡看到是一串数字,下意识地按掉,结果电话很快又响了,还是同一个本市固定电话的号码。
简衡只好起身去病房外接电话,挂了电话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又盯着空旷的过道出了一会儿神,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不等对方说话,他抢着开口:“简庆宇心脏停了,在急救。医生通知家属过去。心血管住院部大楼。18楼。”
纪明仪到时,简衡正坐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纪明仪的鞋,他抬起头,很努力地笑了笑,纪明仪冲他伸出手,把人拉起来:“抽根烟再上去?”
简衡迟了一拍似的一摇头,片刻后又点头。纪明仪把烟和打火机一起递过去,简衡半天都没点燃烟,纪明仪又拿过烟,点好火再抽了两口,塞到他嘴唇边。
青白的烟气缓缓升起,简衡眯着眼,问:“救不回来了怎么办?”
“一般如果家属能很快赶来,要家属来了才会停下。也许已经救回来了。”
简衡踩灭只抽了一半的烟:“原来是这样。走吧。”
说完,他并没有迈开脚步,灯光下又细又长的影子仿佛是一株缓缓生长的树,沿着台阶蔓延着,直至被更深的阴影吞没。
纪明仪没有催促,站在他身后,简衡蓦然醒神似的回头,又冲他勾了勾嘴角,走进灯火通明的大楼。
深夜的电梯也不用等,电梯启动后,简衡才再度开口:“他发病那天,你也在?”
“葛玫要我最后一次帮她打个掩护。”
“你和他说了什么?”简衡并没有太多的真实感,木然地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机会和他说话。人很多。”
“招呼也没打?”
“跟葛玫一样,喊了一声简叔叔。”
电梯间里四壁皆白,照得人都变了形,闻言,简衡飞快地合了一下眼睛:“你还送他去医院?”
“别人不方便。我也认路。”
“谢谢你。”
“举手之劳。”
电梯停住了。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纪明仪上前一步,按下开门键。两个人自进入大楼后就握在一起的手松开了,简衡先一步走出电梯。这走廊和肿瘤科住院部看起来一模一样,简衡眼前一阵雪白,他微微一晃,终于看向了纪明仪:“……我害怕。我不想去。”
纪明仪的目光始终停在简衡身上,听到这句话,神情里出现了一线难以辨认的同情。但这神情转瞬即逝,他始终是那个平静、稳妥、似乎还能充满理解的纪明仪。他再次牵起简衡的手,带着他来到一排长椅前:“哪个病房?我去看看。”
还来不及从简衡处得到回复,西边的走廊跑来护士,惊醒了他们:“13床简庆宇的家属是吧?跟我来。”
说害怕的人先跟了过去,又在病房外停住了。房间里传来陌生的、简直是奇怪的声音,简衡看着纪明仪,用力地一摇头,更退后了几步。
听说家属来了,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扫了一眼两个人后,先走向简衡:“你们谁是简庆宇的家属?”
简衡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畏缩之色,纪明仪稍微挡住了他,对医生说:“都是。您请说吧。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再上前了半步,同时压低声音,简衡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突然聋了——这么说也不尽然,他能听见每一个字,可每一个字都失去了意义。
谈话时纪明仪和医生的目光不时扫过他,让简衡觉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躺在房间里被抢救的人。好几次他觉得想说点什么了,一开口,又立刻卡住了。
有无数的眼睛正透过每一间病房的探视窗盯着自己,甚至简庆宇所在的这间也不例外。蓦地,纪明仪撑住了他的一只手臂,他的声音也缓缓地穿透寂静,传入他的耳中。
“……已经抢救了一个小时了。你如果不同意,医生还会继续抢救下去。简衡,你说呢?”
简衡迷惑地转过脸,死死盯着近在眼前的纪明仪:“我说什么?”
纪明仪一顿,为他解释:“如果你同意,就停止抢救。”
简衡用了更长的时间理解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理解了,点了点头,医生又确认了一遍,然后问:“要进去见最后一面吗?”
脊柱像是被人踢了一脚,剧烈的疼痛让简衡忍不住抱住了纪明仪:“……我害怕。”
“那就不看了。”纪明仪轻声说,“谢谢,你们辛苦了。”
意识到后面的话是对医生说的。简衡一抽搐,手臂收得更紧,陷进纪明仪的后背,他瑟瑟发抖,不敢看医生一眼。
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汗水争先恐后地从身体每一个角落冒出来,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地在脑海中回荡: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结束了。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自心底响起。
门再度被拉开,去而复返的医生告诉他们逝者的遗容已经整理妥当,家属可以进去了。简衡还是摇头,冷汗模糊了他的视线,身体毫无道理地疼痛着,他咬牙忍耐下来,对纪明仪说:“你去吧。你去。”
“我们一起去。我陪你进去。”
简衡坚持,他的语调开始变得平静:“你去。”
他放开了手,独自走向一旁的长椅,慢慢地坐了下来。
纪明仪出来得比他料想得要快。简衡抬起头,准备问他看得如何,可视线对上的是另一双惊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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