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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说话时,那女人一直在观察章翎,章翎当然不紧张,随她看。

    她并不喜欢这个人,尽管她长得很漂亮,气质也温婉和善,但章翎心里明白得很,这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任何苦衷都不成立。

    对奶奶说了声“再见”,章翎就离开病房,下楼来到住院部门口。

    她撑着伞,在雨中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暴雨如注,地上已有一大片积水,雨伞根本没什么用,章翎却不在乎被淋湿,莫名记起三月时的那场雨。

    她躲在那男孩身后,抬头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卷发被水淋湿,都贴在了头皮上,颜色也变深了。

    她记起他低沉的嗓音,他说:“别怕,有我在。”

    刚才的陌生男人说“孩子还小”,章翎微微一笑,心想,蒋赟还小么?他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不经意的时间,长成了一个有骨气、有担当的人。

    这些大人真的都很自以为是,那些眼泪也不知是流给谁看,认的错,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现在是怎样?奶奶生病了,他们来找蒋赟,是要把他带走吗?

    章翎笑意渐收,心中无比笃定,蒋赟,是绝对不会跟他们走的。

    想到这儿,章翎的脚步动了,踩着积水,往袁家村走去。

    ——

    第四医院离袁家村一站路,因为雨大,章翎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蒋赟家,敲门后,发现屋里没人,他的自行车却停在院子里。

    这么大雨,他会去哪儿呢?

    章翎撑着伞在院子里开动脑筋,心里突然一亮,猜到了一个地方。

    绕了好久的路,章翎才找到那片小空地,空地没有路灯,很暗,只有附近住家的灯光能微微照明。

    私家车横七竖八地停着,章翎远远看去,角落里的健身设施上,果然坐着一个人,浅色上衣,屈腿抱膝,面向那栋朱红色的小楼,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章翎向他走去,一直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抬起头来。

    雷阵雨不会下太久,这时候雨势小了些,章翎把伞和冰桔茶搁在地上,摘掉眼镜放在伞上,往前迈了一步,略微俯身,张开双臂就把他拥进怀里。

    男孩子早已全身湿透,再旺的火气也无法抵御暴雨侵袭,他身体冰凉,僵硬如石,皮肉贴着骨头,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瘦削凌厉。

    章翎要好点儿,身上只是微潮,怀抱还带着暖意。

    就这样抱着他,许久许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一下,蒋赟像是从哪里穿越回来,眼神逐渐聚焦,发现自己被谁抱在怀里后,简直要疯掉。

    他轻轻挣扎,章翎终于松开他,笑着说:“醒啦?”

    蒋赟的眼睛又红又肿,抬头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女孩,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医院找你,你不在,奶奶说你回家了。”章翎也不顾推腿器上都是水,拉拉裙摆,横着坐下,面向蒋赟的方向,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蒋赟呆呆地看着她,问:“你见到她了?”

    “嗯。”章翎点头,“但我没和她说话。”

    蒋赟的眼神往四周飘,冷冷开口:“我不知道她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早八百年干什么去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见她。”

    章翎说:“我理解。”

    雨依旧在下,只是变成了小雨,两人反正都淋湿了,倒也不在意,权当在酷暑天里消暑降温。蒋赟抬头捋捋头发,自嘲地说:“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说我长得像她,原来这天然卷是遗传的。”

    章翎说:“她长得有点儿像外国人。”

    蒋赟问:“那我呢?”

    “你不像。”章翎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是华夏好儿郎。”

    蒋赟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他又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六岁那年?”

    章翎:“嗯。”

    “我记不得她的脸了,但一直记得她对我说的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没办法,不能带我走。”蒋赟抬眸与章翎对视,说得很慢,“那时候,我在武校,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天天挨打,挨饿,练习那些基本功,浑身都是伤,哭都不敢哭,哭了会被揍得更惨。有一天,教练说,有个女的来看我,我高兴坏了,以为是奶奶来接我回家,出去见到人,我更高兴了,因为那个人,说她是我妈妈,亲生的妈妈。”

    那时候蒋赟还没满六周岁,这些事,他只有零星的记忆,但见到亲生母亲时那种狂喜之情,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两岁多就没有妈妈了,连妈妈的照片都见不到,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奶奶告诉他,爸爸在那个石头房子里,而妈妈走了,不要他了。

    小蒋赟不信妈妈会不要他,奶奶把他送来武校,他记恨奶奶,心想,不要他的是奶奶才对,如果妈妈在,一定不会把他送到这么可怕的地方。

    这儿说是能读书学武功,结果都是骗人的,他连饭都吃不饱,每天无休无止地练功,挨打,还要被带出去表演杂耍,也不知道要待多久才能回家。

    然后妈妈就来了,小蒋赟高兴地哭了,绝处逢生般,一点儿没有陌生感,抱着妈妈不撒手,说妈妈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我好想你啊,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会听话,我会好好学习,我不会惹你生气,求求你带我走吧!

    妈妈也哭了,抱着他,亲他的脸,摸他的小光头,嘴里却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办法,妈妈不能带你走。

    那次见面还不到半小时,妈妈给他带了些吃的和衣服,后来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蒋赟记得自己抱住妈妈的大腿,哭得赖在地上,是两个教练合力才把他给拽下来,他挣扎着向妈妈伸出小手,哭喊着妈妈你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走吧!

    可是妈妈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门,隔着铁栏杆,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小蒋赟还在哭,等再也看不见妈妈时,迎接他的就是教练重重的耳光。

    他被打得摔在地上,那个魔鬼说:“想走?白日做梦。”

    在时光的流逝中,妈妈决绝的表情渐渐变得模糊,当时有多高兴,后来就有多怨恨,几年后,蒋赟终于再也记不起她长什么样了。

    直到今天,他看到那个女人,苦痛回忆里的那张脸才重新长出五官,她们融合在一起,她叫他“贝贝”,她说:蒋赟,我是妈妈呀。

    呵,哪儿来的脸?

    章翎看着蒋赟走神的表情,带着隐隐的愤怒,没去催他,等他回过神来,才伸手拉住他的手。

    蒋赟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住的手,又一次出神,章翎却说:“蒋赟,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讲,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武校都经历了什么,你能给我说说么?”

    蒋赟问:“你为什么想知道?”

    章翎说:“因为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你为什么想多了解我?”

    “因为……”章翎眨眼,因为没戴眼镜,那双圆圆的眼睛显得如此灵动,她说,“因为咱俩是好朋友啊。”

    蒋赟眼里亮起一层光:“只是好朋友吗?”

    章翎微笑,还有点害羞,依旧牵着他的手,指甲还掐了他一下:“现在就只能是好朋友,以后……以后再说呗。”

    蒋赟:“……”

    他想,这是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可能吧?不可能吧?

    绝对不可能!

    章翎虽然是近视眼,脑子却很聪明的呀。

    蒋赟变幻莫测的表情弄得章翎很尴尬,只能松开手,温柔地开口:“能说说么?我爸爸说,心里有事别老压着,要学会倾诉,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所以,我有什么苦恼都会和爸爸妈妈说,他们从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有些事会帮我分析,有些事会劝我看开,有时候觉得是我不对,也会教育我。不管怎么样,说出来了,心里就会舒坦,我知道你很多事都藏在心里,其实……你可以和我说的。”

    蒋赟定定地看着她,心里在纠结。

    从武校回到钱塘,那些事,他谁都没讲,连警察也没讲,因为他那会儿才是个九岁多的孩子,警察不需要他的证词,他们去审那些魔鬼,魔鬼自己就都招了。

    赔偿肯定没有,奶奶也不懂去告状,那五年,仿佛过了就过了,奶奶只说自己听信了小人的话,却不知道她这错误的决定,让蒋赟遭受了多少痛苦折磨。

    草花只知道他在武校过得很苦,别的他都没说,小胖子并不知道余蔚的存在。

    蒋赟平时已经很少去想这些事了,因为想起来心就会痛,可突然见到那个女人,此时又面对章翎,他真的想要倾诉,想要找个人问问,这他妈到底是为什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些人要这样对他?也不问问他愿不愿意,不要他了就当垃圾一样丢掉,明知他深陷魔窟却不管他死活,在他完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又莫名其妙跑过来,亲亲热热地叫他“贝贝”。

    贝你妈个贝!她以为她是谁?!

    蒋赟沉默好久,张了张嘴,问:“你真的要听?”

    “嗯。”章翎点头,“想听。”

    蒋赟笑了:“我怕你听哭,我那时候可惨了。”

    章翎从地上拿起纸袋,掏出两杯冰桔茶,一杯自己喝,一杯插上吸管递给蒋赟:“不怕,流眼泪了就喝水,水分补上就行了。”

    蒋赟笑得更厉害了:“那我真说了啊。”

    “说吧,我好奇很久了。”章翎咬着吸管喝冰桔茶,真跟相声剧院的观众似的,“让我听听蒋大侠的学武史,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经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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