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3)
芭芭拉进不了工厂,她知道科特平时和他关系好,便跑来求他去找工会想想办法。
康拉德听完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是没有听过那些可怕的传言:被警察带走的学生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刚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勉力稳住心神,宽慰了几句面前的妇人,让她先带着孩子在这儿住两天,他去想办法。
他本告诉自己,只要找到工会的负责人,一切就可以解决了。说不定明早一睁眼,科特自己就回来了。但两天后的下午,当他终于通过程序见到工会负责人后,他的心中却燃起了怀疑的火焰。
叼着烟斗的工会负责人听完他的报告,挥起了双臂:“都是戴高乐!十年,我们都受够他了!这个愚蠢的乌比王*3,极端的恐怖分子,是他让警察对我们的工人干这样可怕的事!”
康拉德并没有附和他,他更关心别的:“那么,工会有办法让科特回家吗?”
“这嘛,”工会负责人拿下了烟斗,他似乎坐得不太舒服,挪了挪屁股,“最近我们在和法共商谈,不日就会有结果,那时所有工人都会没事的!”
康拉德闭了闭眼。他听出来了,工会可没有打算为科特做些什么。他几乎两夜没有睡,嘴唇发白,发着虚汗地走了出去。他不知该如何和芭芭拉交代,也许他应该再来几次,说不定那样工会就能被打动了,但科特还等得了多久呢?已经整整两天了。
康拉德踏着没有铺路石的贫瘠土地回到了出租屋,他忐忑地打开门,想告诉芭芭拉明天他还会再去找工会,却没发现她的踪影。两个孩子安静地睡在床上。这会儿外面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只剩几家书店还开着。但这时节,芭芭拉难道有闲情去买书吗?
他心里一紧,摇醒了两个孩子,问他们知不知道妈妈去哪儿了。两个孩子迷糊地摇了摇头,说是妈妈唱着摇篮曲哄他们入睡的,之后也不知是因为被吵醒还是意识到妈妈失踪了,孩子们哭了起来。
康拉德将两个小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尽量轻柔地摸着他们的头,不让他们看到自己发着颤的脸部肌肉,但不稳定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妈妈……妈妈只是去给你们买童话书了,马上,你们的爸爸也会回来……”听着远处传来的口号声,他六神无主。他在这个城市的朋友不多,一个伤得不能动弹,一个下落不明,他不知该向谁求救。
口号……警察……反抗……
康拉德急中生智,想到了芭芭拉会去哪儿。他安抚好两个孩子,承诺自己马上就回来,便又冲出了屋子。
他疯狂地往拉丁区跑着,把所有的景象都甩在身后。芭芭拉一定是去前几天科特和马可参加游行的地方了,她等不下去了,她想找到那个警察!
康拉德没有闲暇去想别的,比如到了拉丁区之后,怎么在人山人海中找出芭芭拉。他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芭芭拉在拉丁区的这个想法上,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敢往下深想。
事实证明,如何在人海中找出芭芭拉这事根本不用他费劲。他到达目的地后,一眼就看到了拉丁区游行队伍前面那块几个人共同举着的、字歪歪扭扭的牌子:“把那些学生和工人还给我们!”下面标着几个名字,科特赫然在列。
芭芭拉的长发盘了起来,她正对那些警卫怒目而视。有个中年警卫,兴许看她是个纤瘦的女人,竟趁她两手都举着牌子时,拿警棍去撩她两腿之间的裙子。她当即松开一只举牌子的手,从身旁的年轻学生那里接过一块铺路石,狠狠地朝着那警卫砸去。警卫躲开了,嘴大张大合,想也知道是在说些难听的话。一些年轻的学生与工人围到芭芭拉那边,将她保护了起来。
人潮是那么汹涌。康拉德挤不过去,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做出了祈祷的手势,金发被汗水粘湿在脸侧,他虚脱地几乎要昏倒。
他想起了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过的妈妈和姐姐,听说德国也在进行类似的运动。如果她们上街,也会被这样对待吗?浑浑噩噩中,他又想起了工会领导的胡须和烟斗,还有那夜醉酒后瓦伦蒂诺的话……
瓦伦蒂诺……他的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而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将那个坚硬的小方钉掏了出来。那一小块水晶在这个无望的夜里闪着一星光点,他盯着那跃动着的微弱的光,倏忽之间流下了泪水。
如果缰绳勒得过紧,再温驯的马也会反抗。这个一向受到身边人宠爱的孩子一夜之间拔节成长,在常人难以忍受的生长痛中,泣不成声。
*1 意大利贵族的姓名中一般会带di或de,类似于德语中的冯(von),表示“来自……”。但并非所有带di或de的都是贵族。
*2 德国学制中的文理中学(Gymnasium),是一条最容易通过高中毕业考(Abitur) 的路,之后可以直接进入所有高等教育大学类型。
*3 法语先锋派五幕剧《乌比王》(Ubu roi),作者阿尔弗雷德·雅里(Alfred Jarry),主角乌比王堪称现代版麦克白,贪婪、残忍、愚昧且懦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