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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船破浪而去的架势,芳甸却是无缘得见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样万无一失的一枪——偏偏伴随着一记剧烈的颠簸!浪峰将整条小电船往上一送,枪口自然阴差阳错地抬高了半寸。
芳甸终于挣脱出去,也顾不上那点头疼脑热了,在船舱里慌忙找寻四姨太的踪影。
“这小娘皮醒了!”
梅玉盐被爹爹挟住两边胳肢窝,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这两个水匪方才还勉强看得出些人样儿,这时浑身湿透,一蹲一立,眼珠阴阴地淌着光,剩下一个立在船头撑船,活脱脱就是三只瘦鹫了。他们在梅老爷手底下吃了苦头,正恨不得吃她们娘儿俩的肉,哪里会有半点好脸色!
福宁也不迟疑,将枪口一压。
芳甸亦被这近在咫尺的枪声惊动,上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巨力抹在她的腰上,哪怕福平拼尽全力,也只抓住了她一截湿淋淋的手腕,转眼就滑脱了。
福平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这三个水匪不知死活,仗着一条撅子枪就敢登门勒索,索性当场毙了,也好给老爷一个交代。
“老爷!四太太他们被歹人掳去了,不如调头回去,由我和福宁......”
他那两只充血的眼珠往斜里一劈,那点长年来出生入死的默契甚至不需多说,便已直贯进两个兄弟心中。
子弹擦过瘦水匪的头皮,剃出一串令人齿寒的皮肉翻卷声,那血瞬间从颅顶劈了下来。
第85章
她这是第二回 落水,肺管几乎被钢刀般的江水捅穿了,偏偏胸肋间还梗着一条怒气勃发的手臂,勒得她眼前黑斑乱窜,不到半路就昏死过去。
“他奶奶的,”麻秆儿拿手指拼命搓着下巴,骂道,“臭娘们,等进了寨子里,我看你还能怎么拿乔!”
福平本是照老规矩办事,不料竟生出了这样的变故,一时间脸色大变,背后汗出如浆。
直到额头在船舱里重重一磕,她才猝然惊醒过来,那两幅眼皮各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挖不开。心急如焚间,还有几道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她恨不能再度昏死过去。
接连三声枪响!
“不见得,我看她这样子,还要装一装呢!”
偏偏小电船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就在这时候疾冲了出去,那蓄势已久的白沫轰然排开,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
好哇,原来在这等着呢!既然你不仁,也休怪我不义!
“爹爹!”
“回头?”梅老爷一手将梅玉盐抱在膝上,给这小胖子喂了几颗压惊的参丸,这才截住他的话头,“行啦,这也是各人的造化。想起来,我跟老四也是十多年夫妻,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人生在世,人生在世啊,总有一杆秤在,是不是?”
他话到后来,仿佛自己也嫌无情,索性将小胖子抱起来掂了一掂,道:“来,玉盐,让爹爹称一称,如今有多少斤两了?重了?轻喽!”
“姆妈!姆妈!”
船舱里昏暗得厉害,她这一声呼唤却像落进了深井里,得不到半点儿回音。没叫两声,又被扯着头发,摔翻在了船板上。
“醒得正好,老娘们就快不成了,折价都卖不出去,这才是要紧货色,要是再折进手里,这一趟可真是赔了裤子了。”
还是那几张阴魂不散的脸孔。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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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水匪刀口舔血了这么多年,依旧在这生死一线间,绽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剧痛裹挟着暴怒,将他肚皮里那点凶性一举冲荡了出来。
几个浪头过后,芳甸便被拉扯到了几丈开外,仅剩下一张惨白的面孔,在乌发间拼死浮沉。
“醒得倒是时候,你爹欠的债,你看看该怎么着吧?”说这话的正是麻秆,他似乎对刚刚没占到手的便宜耿耿于怀,三言两语间,一只手便摸进了芳甸的领口里。
生意人的推杯换盏间,也并不全是和气。
这一枪不知蛰伏了多久,专挑在芳甸被拉上船的一瞬间,子弹以一种近乎刁钻的角度擦过匣盖穿出。
这几个水匪竟是拼着一死,也要将两张肉票拖进水中!
只是这一看之下,倒不如不看。
梅老爷听见动静,还在船舱里唤了一声,正是这一声,逼得他不得不生出对策来。
属于男子的,粗糙滚烫的手。
芳甸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往上一耸,两边单薄的肩膀更是猛然往内一阖,那麻秆儿刚凑到她眼面前,就被迎头撞了个正着,当下哎呦一声,猛地倒翻回去。
“二小姐,四太太!”福平扑在栏杆上,一咬牙,往面孔上一口气扇了十几个巴掌。这紧要关头,他手上的力气是半点儿不掺假的,鼻血挟着满鼻腔的雨水,如两支吹矢一般迸射而出,又被巴掌扇得满脖子乱滚,任谁来看都是忠心护主,义薄云天的好巴掌。等梅老爷唤第二声的时候,他才吐出半颗碎牙,弓着脊背立到了船舱外。
芳甸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冷汗已经流了满背,当即强撑着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