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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奉盐王爷的，听你们奉秋的说法，附近常有集会，走商不进城，就卖些小玩意儿，也有江湖杂耍。”

    梅洲君就是有再多的心事，也差点没笑出来。

    父子二人，从相逢至今，谁都没有正眼看过对方，此时梅洲君面上虽然带笑，眼睛却亮得发寒，几乎咄咄地逼到了梅老爷面上。梅老爷那双眼睛却以固有的圆滑往下一沉，缩进了满是褶皱的眼皮里，短兵相接，竟然不露半点声响。

    陆白珩道：“就在盐神庙不远处，十里郊梅溪桥边上，离县城是远了些，但也是个热闹去处。”

    出乎梅洲君意料，这盐神庙还不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古朴祥和，长年荫蔽着一方市集，浸润着说不出的烟火气。边上没什么像样的屋舍，远近的客商没法进县城，就在此临时歇脚开张，卖些针头线脑，洋布珠花，引来了不少女眷。

    这倒也出乎了陆白珩的意料。

    梅洲君大乐道：“不错，玉小老板，还知道带些土产再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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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闹声拥进耳中，时不时有黄沙呼地一声，当空弥漫，给人以虚幻之感。

    梅洲君到底没忍心看他噎死，取了酒壶给他，陆白珩一眼就认出来，是他随身的那只马首银酒壶，忍不住别开眼睛，仰头吃尽了，脸上血色非但没褪，反倒是胭脂样扑到了耳边。

    “师哥，师哥！”有个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连声道。

    “拿着，我们进后台去看看。”

    他伸手在陆白珩背上轻轻一击，原本是存着帮忙顺气的心思，不料陆白珩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一把将酒壶抛还给他，又将两袋干饼扔在梅小君的马背上，着火似的跃上了马。

    梅洲君道：“我还不认识路，有劳玉小老板带路了。”

    “能有个落脚处就好，一路上难得太平。”

    这会儿好不容易盼到了告辞的机会，又被黄嫂子面带歉疚地好生说了一通，等终于跨出黄家大门时，两手竟然各提了一袋阴魂不散的干饼。

    黄嫂子本要找自家男人接着作陪，只是黄大武在这时候又显出男子所惯有的粗枝大叶了，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赶去盐田里上工了。她又被相熟的妇人催促着，要去收拾学堂长屋，一来二去间，也真没法子尽地主之谊。

    陆白珩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脸色变幻不定。

    好在盐神庙终于在望了。

    “因缘际会，哪有什么道理，”梅洲君道，“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不过如此。”

    陆白珩生掘了个台阶给自己，又忘却了前嫌，策马奔回了他身边。

    梅洲君揉了一揉额头，叹起气来。

    “盐神庙？”

    梅洲君咦了一声，道：“盛的是水。”

    梅洲君牵着马逡巡片刻，远远就望见了，戏台子已经亮亮堂堂地搭起来了，台前人头攒动，不时听得轰的一声，是孙武将军在台上大掷雷碗，驱逐泼神恶鬼，其声如霹雳，仿佛真有天雷在铙钹里冲撞，将台前台后劈头盖脸打透，惊得人心中狂跳。

    梅洲君沉吟片刻，也没答他的话，只是就近从摊子上买了几支香火，分成两束，点着了。

    “这么快？先前还说要好好修缮一番，赶紧赶慢的，这就成了？”

    有个杂耍班子，正占了居中的宝地，由两条大汉在一旁耍了几趟刀法，红缨甩得虎虎生风，锣鼓声轰隆隆作响，好不热闹！

    梅洲君也摸透他脾气了，比起陆雪衾那雪洞般冷飕飕的心性，这位一眼就能望得着底，这么个清水池塘，动辄自顾自激荡起来，只要不去刨根究底，他很快又会消停下来。

    他方才莫名其妙就被留下了，又插不上话，陪梅洲君闷声啃了一顿饼子，差点没噎得背过气去，为面子强忍住了，脸上憋得通红，颇有些贵妃醉酒之态。

    “好！”

    “好汤，好汤！”梅老爷赞不绝口，又舀一勺，刚沾到唇边，便被几根手指抓住了手腕。

    陆白珩咬牙道：“水！”

    梅洲君笑道：“爸，你刚生了病，哪来的这么大胃口？”

    “一砸破神恶鬼！”

    梅洲君讶然道：“赶上开台戏了？”

    梅洲君挑眉道：“我们难道就是一路人么？”

    “咳咳咳......”他吞咽太急，根本不敢咂巴味道，只觉有什么东西秤砣般砸在胃里，要把他的喉咙烧穿了，忍不住大咳起来，“你这个人......骄奢淫逸，这时候了还喝酒，非要把我烧穿不可，啊......咳！”

    他骑了马，慢慢悠悠跟了陆白珩一阵，任其闷头疾驰，不多时，陆白珩猛然拨转马头，大声道：“跑反了，你也不知道么？”

    “当然不是。”陆白珩不假思索道。

    陆白珩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白珩压根就没听懂，只凭直觉道：“你说我是恶果？”

    “二砸出风调雨顺！”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宾主尽欢。

    梅老爷先退一步，乐呵呵地摸一摸肚皮，道：“梅花，你是怎么看你老子的？不喝了！”

    “好！再重些！”

    陆白珩忍不住侧目看他，道：“你们师兄弟感情倒是不差，只是横看竖看都不是一路人，怎么混到一块儿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