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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几间上房？”

    沈喑说的是一间，毕竟有钱也不能乱花，每次去换钱都得冒着莫大的风险。在山庄的时候，一直跟段嚣挤一张床，他这种接触洁癖都惊人的适应了，省钱才是王道。

    小剧场：

    店小二笑脸相迎，方才在门口的时候，沈喑出手阔绰，他倚在柜台后面可是眯着眼睛看得门儿清：

    沈喑充耳不闻：“老板给钱，就要一间！”

    “前阵子永州城尚未戒严，时疫的事你们肯定晓得。外地乡绅来永州采买、避祸的人都多，小店近日住的多是长客，见天儿的搬出去的比住进来的都少，最近客房紧俏着，上房就剩下一间了。”

    沈喑当时从路人嘴里听到这个说法，只当成无稽之谈，没放在心上。根据他学医多年所接触到的流行病学知识，田间的谷子出了问题，与其在神像面前以头抢地，不如去田里检查一下水质、土壤、种子、根茎等等。

    沈喑摸了一把雕花的窗牖, 质感远不如烟笼栖的熏硫鸡翅木窗框, 唉, 离山日久, 甚是想念。

    他们的皮肉已经腐败成黑色，关节处若隐若现的骨骼也呈青黑色，金色的瓢虫从其中一个人光秃秃的眼眶中爬出来，钻进另外一个人的眼眶。这人已经失去眼珠，大概已经被那虫子啃噬殆尽，另外一个人的眼珠还在，直接被破了进去。

    沈喑：“天色尚早，方才听那人说的，城中的怪病症状诡异，实属蹊跷，出去看看吗？”

    沈喑爽快地交了押金，嘴角上扬，看似在这场较劲中成了赢家。

    都是因为那恼人的胜负欲。

    “一间！”

    因为住过黑店有了心理阴影，沈喑扫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比之烟笼栖确实繁琐不少, 桌椅板凳门廊屏风茶水点心, 的确是上房该有的规制, 很好，一看就正规, 不像是黑店。

    沈喑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察觉，段嚣眼中隐忍而危险的光泽。

    沈喑和段嚣的声音同时脱口而出，不由恼火的瞪了对方一眼。

    于是，很多人闻风便扑进庙里，烧香拜佛地忏悔，万望神明放过他们。

    “真对不住二位，实在不巧。”

    ......

    段嚣冷不防盯着他：“你再考虑考虑。”

    从尸体的骨架看，是两个男人。他们死前交颈相拥，左边的人紧紧勒住那人的颈骨，面门怼在胸膛上，像是被勒死的，却没有任何反抗，反而伸手紧紧抱住对方的后背，他是自愿被勒死的。

    沈喑不确定地想，我只是为了省钱。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当然介意，肯定介意, 介意死了，咬起人来跟狗似的！

    他没发出声音，但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榻上一双尸骨扭曲骇人。

    “上房宽敞得很，你们二人合住绝对不会挤，二位您看，谁交一下押金？”

    世人多数爱惜门脸，懒汉就算在家攒一堆脏衣服不洗也要把庭前打扫干净，好让自家看起来活得板正一点，庭院荒废成这样，宅主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段嚣用剑劈开盘踞在院落门口的蛛网和杂草，沈喑跟了进去，推开正门，腐臭味扑面而来，令人反胃，绕过厅堂，推开卧房的门，沈喑的心直接梗住。

    店小二低头翻了眼账本，生意太好有时候也很难做，他走过来打圆场：

    远远看过去，两个人几乎拧成了麻花，近看才能看出这些细节。

    “两间！”

    偏偏到这时候，他俩就爱固执己见，瞪着对方僵持不下。

    沈喑在急诊外科见过各种各样的事故，还是会被这种场面吓到。

    沈喑挺傲娇的：“我说一间就一间。”

    沈喑洁癖了两辈子, 终于被段嚣纠正，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他会变得不介意，不介意身上有意无意被涂抹的血痕, 温热腥甜，不介意枕边多余的静谧呼吸, 长夜无梦。

    一眼看过去，宅院草深，朱门紧闭，很多住户都是如此，一派荒凉，看起来住这儿的人很久都没修理庭院了，沈喑和段嚣不约而同地想到一种令人心寒的可能性。

    多年以后，沈喑后知后觉发现了那天晚上段嚣对他做过的事：我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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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客房之后, 他们二人进行了简单的归置。

    他们本应是一对眷侣。染上怪病，百般绝望之下，亲手把爱人勒死在怀里，给他解脱，然后一个人睁着眼睛，拥着他的尸骨一动不动，等死。

    段嚣说的是两间，他只是觉得，继续挤一间，如果他没办法保证不出问题。

    第35章

    但如今，他们二人照旧挤一间屋子睡觉，心情却完全互换。当时沈喑的局促不安, 全数出现在段嚣身上，只要靠近沈喑, 那种心跳猝然加快的感觉，让他有点慌。

    玄武大街东西走向，绵延十里，搁在现代就属于市中心最热闹的商圈步行街。直到他们走出玄武大街，摸到寻常人家住的街坊宅院，行人渐渐冷清下来，更显得永州城的情况不对劲。

    推开窗子，天边彤云不散，暮色正好。

    一死方为解脱，多活一秒钟都是受折磨，完全断送求生的念头，这种怪病比沈喑想象的严重太多。听说是因为吃了田里新长的谷子，纷纷染病，有人说是近些年来百姓开垦的田亩过多，触怒天威，天神降祸于人。

    说话的时候，沈喑看向段嚣的眼睛，看不出那是什么表情，像是有点走神，但他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