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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的声音容光焕发，笑眯眯道：

    “沈喑，我想回去。”

    沈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大声告诉站在他身边正眼巴巴等着他阔绰点菜的店小二：

    明明是专程请段嚣的局，沈喑自己叫了个外人来搅局，有点理亏，眨眨眼询问段嚣的意见，当着店小二的面也不嫌自己卖萌有伤风化：

    沈喑刚想跟老神医问个究竟，段嚣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的骨节冰冷，语调却温柔得近乎痴缠，尤其是在唤他名字的时候：

    店小二一早就注意到沈喑气宇非凡，段嚣又背着重剑，想必都是令世人仰慕的修仙之人，他们的要求怎好回绝。虽然不知道这位仙家什么眼神才会觉得那个赖账撒泼的糟老头子仙风道骨，但重点在于最后的真实想法：

    “你！你个糟老头子赖皮鬼，赊账的酒钱欠着不给，还敢回来吃霸王餐，还敢在坊市动刀！”

    “走吧，我吃好了。”

    这踏马居然是手术刀？！

    老神医放下筷子......因为桌子上没地儿搁只能架在碗上，抹掉嘴边的油：

    想跟沈喑回去，此刻他只想做这么一件事。

    “小友好眼力，做人要谦虚，吾称不上仙风道骨，至多是天人之姿。只不过，我的医术比之姿容更胜一筹，若二位不知该如何称呼我，不如唤我一声神医前辈。”

    老神医以他行走多年的江湖经验敏锐地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于是赶紧打住，视线落在旁边店小二手里拿着的菜折子上，风卷残云般点了一堆。

    “不妙，不妙啊。”

    震惊震惊震惊，这年头学医的已经沦落到吃不上饭了吗？

    这“老神医”，是个自来熟：“啧，你们二位为何坐在这如此偏僻的角落，今天泉音姑娘登台唱曲，你们坐这儿岂非错过美人绝色？”

    “报官！一定要报官！没天理啦！”

    段嚣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有数，寿数也早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告诉他，他更不想要沈喑知道关于病情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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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一边愉快地扒拉怕正推推搡搡的伙计们，开开心心把老人家请过来，心里噼里啪啦敲着算盘，老头欠下的酒债连本带利加上通货膨胀得有多少。

    段嚣的脸色更黑了，想动手赶人。

    推搡之间，木匣子被不慎打开，闪着银光的各色刀具掉落在地，那些个刀具有样学样一应俱全，沈喑莫名有些眼熟，老者连忙去捡，吓得伙计们纷纷后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老者腰间除了别着酒壶，还别着一串儿乱七八糟的物件，黑的白的棕的绿的五彩斑斓的小瓷瓶，还有一个小木头匣子。

    “一阳爻升，一阴爻降，白露凝霜，沉珂深藏。”

    虽然听不懂老神医在说什么，但他直觉上肯定，老神医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大概跟段嚣的寒症有关。暗暗记下了那老头说出的每一个字，隐隐之中觉得很重要。

    老者小心地将匣子收好，活灵活现地吹胡子瞪眼：

    论规范当然比不得现代医学的器具规范，但是思维先进，值得鼓励，沈喑望向老者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他那一身稀奇古怪的装备也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科技感和未来感。

    “病疟于烈，二十折伤，盛杀弥彰，时不消长。”

    段嚣倒不介意有人拼桌，只是被那声“小师弟”叫得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他黑着脸不说话：随你。

    他乡遇故知，就凭那几把手术刀，沈喑都觉得有点手痒了，亲切感油然而生，同行啊！

    “这是救人用的！华佗你们这些宵小听过吗？就知道钱钱钱钱，吾治病救人从不收钱，自然无钱给你。吾乃华佗转世，这刀用来刮骨疗毒。”

    段嚣站起身来，将心中的暴戾藏在睫毛下那一道阴影中，直接忽略掉那个白袍老者，隐去眼中的阴霾，看着沈喑：

    “小师弟，你看那个老伯伯吃不上饭，很可怜的，我们请他来一起吃点好不好？”

    等菜上的差不多的时候，几乎是盘压着盘，碟压着碟，诺大的一张桌子都摆不下。就算十个饿死鬼投胎后坐在这里，也能都给撑死。

    “门口那位老伯，仙风道骨令在下钦佩，可否放他进来与我一叙？他的酒钱算我账上。”

    一笔烂账找到主啦！

    段嚣一点也不在乎这位神医是不是大有来头，说对了症候又如何，一点也不想听到所谓的方子，听得腻了，左右不过废掉修为，深山温养。段嚣轻轻勾起嘴角，带出一个残酷但不明显的冷笑：

    沈喑一时语塞，差点咬到舌头，怪舌头刚才太不会说话。

    沈喑注意到，老神医越吃，这注意力越不在菜上，他好像对段嚣更有兴趣。老神医兴致勃勃端详段嚣的样子，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辈子自己的导师在观察人类标本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废掉修为吗，死都不可能。地狱那么空，我要他们殉我。

    段嚣却字字句句听得明白，白袍老者的话，跟他师父剑临前辈所言分毫不差：冰髓体偏偏从小害上寒症，随着修行日益加重，催折自身，左右不过二十岁的寿数。

    那个白袍老头似乎耳力不错，几个伙计刚松开手，还没等请，就两眼放光的过来了：对对对，我很可怜的，几天没吃饭了。

    这老头虽然衣衫褴褛言行诡异，吃起饭来却很斯文，沈喑和段嚣这顿饭吃得虽然铺张，倒也不算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