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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燕离披风戴雨从窗户闯了进来，扔出第一个回旋镖之后，紧接着又是一枚银针冲着那个黑影而去。

    薛浪失笑，打趣他说：“哟，都会拐着弯骂我了，了不得。”

    这是个边陲小镇，初见平静得可怕，来往皆是面无颜色的平民百姓，一有生面孔，他们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一声不吭紧紧盯着，甚而会因为过分重的好奇心，亦步亦趋跟着走。

    生了锈一样眼珠艰难地从燕离看到薛浪，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彼此嵌合在一起，找不到一点缝隙，他一张嘴，那排牙齿就做好了嚼碎食物的一切准备。

    楚王猛然惊醒，坐起身大喝：“来人，来人护驾！”

    那把菜刀刃上泛出的白冷光，所带来的寒意比冬雪凝冰还要更大，呼吸声丝毫没有退开，反而更加近了，楚王吓得屁股尿流，好话说尽。

    “没骂你。你不觉得这地方很奇怪吗？”

    他提刀欲砍，陈通一骇，大叫：“你别玩不起，来真的啊？”一边抱着薛浪交给他的东西窜得飞快，眨眼不见了人。

    “你想干什么？壮士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谁派你来的，他给了你多少，孤......我给你双倍，不，十倍，只要你不杀我，你想要什么都行。”

    燕离瞥他一眼：“找不到解药......”谁短命，不言而喻。

    阴沉了半日的天空终于降下暴雨，孕育出炫目的雷电，劈里啪啦摇曳在天际，在眼前，响在夜行人的耳中，胸腔中。

    “......怎么不睡死你？”燕离被气得不轻，说完又觉得不吉利，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两下，“不作数不作数。”

    刀锋偏移了一寸有余，只砍在他肩上，汩汩流血，疼得他大叫出声。

    他幸灾乐祸地笑：“这个蠢猪，走到哪儿都是一副短命样。”

    床上的人发出小小的梦呓，咂咂嘴翻过身继续睡。

    他颤颤巍巍地抱着冷硬的棉被，当菜刀架上脖子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接近死亡。

    他缓了又缓，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抹去闷出的汗水，忽觉一阵凉意袭脖。

    更深人静，楚王所在的客房被推开了一丝缝隙，有一只暗沉沉的眼缓缓转动着眼珠，把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还想重新缩回被子里，窗外一声炸雷，吓得他直接后退到靠住墙璧，电光照彻大地的时间，他看见眼前有个高大的黑影，一把菜刀在那人举起的手里映出他自己惊恐万状的表情。

    “确实挺奇怪，所以我们今天住哪儿？”

    王林让他不说话，他只安静了不到一刻钟，就又开始叭叭叭：“老兄，我又有灵感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若你我二人合力......”

    窗外雷雨交加，楚王退无可退，置身风暴之外的绝命之处。

    “哎，我怎么就喜欢听你骂我？”

    城内如何鸡飞狗跳，薛浪二人是无从知晓了，他们顺着楚王走过的路日行千里，终于在大楚边城发现了伪装拙劣的楚王。

    另一人沉重的呼吸声就在面前，他无法说服自己，这都是他的幻觉。

    “叮”。

    燕离抓着薛浪的胳膊，蹲在房顶，眉头紧锁，这地方给他的奇异感愈发强烈了，薛浪却俨然无所谓的样子，抬手揉平他的眉间，微微一笑，气声说：“真好看。”

    巷道尽头，一个木偶似的孩子探出头，目露疑惑，明明听见有人说话，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大胆！你知道孤是谁吗，现在滚出去还来得及，不然孤要你满门抄斩！”

    破门进来的薛浪及时堵住耳朵，倚靠在门框上，燕离不许他逞能，让他在那儿安分待着。

    应他的只有愈来愈急的雨声，堪比猛兽的嘶吼。

    薛浪和燕离相继昏睡，没法成双成对出现的那些天，他的手下们先是脑补了一出苦情剧，后来更加大胆，闲极无聊写出了话本子，这话本子的执笔者正是眼下这个喋喋不休的陈大人，极力思考着让好友“欲求不满”的真正原因，打算也编进此生第一本书里。

    薛浪他们正好目睹这一幕，彼时两人避藏在巷道背后，薛浪虽看不清，但楚王嗓门大，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电光逝去，楚王的眼睛再次被黑暗擒获。

    “谁？！谁在那儿！”

    楚王急于奔命，天黑了，只得投宿镇上平平矮矮的客栈，被客栈里齐刷刷的视线吓了一跳，稍一回神，破口就骂，骂着骂着，浑身鸡皮疙瘩个个冒头，进了自己的客房后，便“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又把窗户拉得严严实实，外面，乡民还伸长脖子望着那间屋子。

    一发击中，黑影右手脱力，菜刀掉落在床上，血色浸没了洗得发白的被单。

    薛浪身残志坚，摸索着点燃了熄灭的蜡烛，烛光一照，发现他原是这间客栈的老板，脸上的表情还是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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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薛浪的话来说，这鬼地方瘆得慌，那些游荡的，不像是人，倒比真正的鬼魂幽灵还要镇得住蠢蠢欲动的人心。

    门被缓缓推开，门畔的火烛吸了冷风，火光摇晃着遁入蜡油，轰地燃起，又乍然失踪。

    雨势不减，拍打窗板的声音巨大，像是有几千几万个人在奋力敲击，像是奔腾的长河巨浪悉数打在了这块脆弱的木板上，下一刻就要把它冲毁，灌进大水来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毫无招架之力，显然这人武功平平。燕离跃下窗棂，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