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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该走了。”周祺然靠在墙上,“明天送完杨溪你就来找我。”

    “好。”江笙畔说。

    两人从路口分开,一个朝北,一个朝南,头顶星空千万,脚底灯影交错。

    周祺然走着走着,突然悄悄地转头,想看看那笨蛋的背影。心里想着就一眼,悄悄地看看……结果一转,他发现江笙畔背着手倒着走路,他一直在看着他。

    周祺然给他挥了挥手,江笙畔也给他挥了挥。

    江笙畔看着周祺然,直到人走远了,消失在转角,他才转过身来。一转头,路灯下走出个年迈的老人,他沉着脸满眼错愕地看着他。

    “爷爷……”江笙畔心一凌。

    啪地一声,江爷爷颤抖着手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打得江笙畔目眩耳鸣。

    江爷爷从来都不舍得打他,因为江笙畔小时候身体容易生病,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打。

    但这一巴掌,他用了最大的力气。

    “别叫我爷爷,我没有你这么变态的孙子!”江爷爷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你跟,你跟周祺然你们两个……”

    太过龌龊不耻,两个男人……两人男人亲在一起……老人甚至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只觉得恶心又耻辱!

    他那天在屋里就看到了在屋外拥抱的两个人,他起初以为是他们年龄相仿成为了朋友一样的存在。没想到越看江笙畔越觉得不对劲,江笙畔看周祺然的眼神哪里是朋友知己……直到今天他跟在两人身后想看个究竟,没想到竟然看到这样骇人听闻场面!

    江爷爷一路拽着江笙畔回屋,江笙畔没有反抗。杨溪见两人回来尤其是江爷爷神色异常,江笙畔一言不发。她就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事了。

    “爷爷,怎么了?”杨溪问。

    江爷爷却不理会杨溪,把江笙畔往房间门里一拉,把杨溪隔绝在门外。

    “爷爷,发生什么事了!”杨溪拍着门,“开门,小笙!小笙!”

    “跪下!”江爷爷怒不可遏。

    江笙畔笔直地跪了下来。

    江爷爷通红的眼睛环顾房间,抄起倚靠在床边的盲杖,一棒子打在江笙畔背上。

    实心的木头,锤在脊背上,江笙畔疼地皱眉,但他还是直直地跪着。

    “江笙畔你真是好样的,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来!”江爷爷问,“你对得起生你而死的娘吗?!”

    江笙畔咬着嘴唇。

    江爷爷挥手又是一棍子下来,把江笙畔打得往前倾斜了一下。

    “你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他为了给你赚治病的钱,出门才被日本人打死的!”江爷爷大颗大颗地落泪,“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错没错!”江爷爷边打边问,老人太过生气,咳嗽不止。

    江笙畔不语的态度,气得江爷爷又打了他两棒子。

    杨溪听到棍棒声就急了,“爷爷,有话好好说!开门!开门!”

    江笙畔单薄的衣服已经湿润,背后有深色的印子,不是汗,是血。他背后已是皮开肉绽。

    江笙畔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汗,他死死地咬着唇,咬得太用力,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错没错!”江爷爷问。

    “我喜欢周祺然。”他说。

    “你闭嘴!”江爷爷听到这话气得又发狠打了他几棍子,太过用力,实心木头的棍子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

    杨溪拍着门在门外干着急。

    江笙畔背后太疼了,对不起爹,对不起娘。但他不承认自己错了,他真的,真的喜欢周祺然。

    从脑子后面弥散过来一团黑雾,黑雾逐渐笼罩了眼睛。江笙畔眼前一发黑,整个人歪斜地倒在了地上。

    他疼晕了。

    周祺然一夜做了个好梦,没有再梦到小时候的那口井。他梦到了满天繁星,还有背着手倒着走路的少年。梦里面他都在笑。

    第二天,他去旅馆探望了周寓敏女士,周女士没有在沮丧,反而专心致志地在绘制草图,应当是新的设计稿。

    之后的时间就是等待江笙畔来找他了。

    周祺然甚至去花店高价买了一束不应该在三月出现的白玫瑰,用丝带精心包装好。

    他把花藏在身后等着送给他最爱的少年。

    然而夜已深,一天已经过去了。江笙畔都没有出现。

    周祺然只当他应该是累了。

    第二天时周祺穿了新换了一身衣服准备亲自去看看他。

    江笙畔说好了来找他,结果失约了……周祺然心想着一定要好好逗弄他一番。

    结果到地方时,大门紧闭,阻隔了他的一切想法。

    应该是去买菜了……?

    周祺然站了很久,直到腿站麻了,他在门口蹲着等。就像江笙畔那两天蹲在石狮子门口等他出现一样。

    能让周大少爷屈尊纡贵地做出蹲在门口等人这种事,江笙畔恐怕是第一位。

    来来往往的行人用奇特的目光看着门口这位少年。

    太阳落山了,江笙畔没出现。

    周祺然心里有些慌乱,他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夜幕降临,他回了周公馆。

    第三天时,他又等了半天,人最终还是没出现。周祺然坐车去了火车站问,每天来往的人那儿都有记录。

    “3月18日?杨溪……哦,对有一个叫这个的。”负责记录的人说,“我好像还记得她,她和他弟弟她爷爷一块儿上的车。他弟弟一直睡着,说是生病了。”

    整个世界轰然踏裂。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那么陌生。

    “你说……什么?”周祺然问,“他们三个人,走了?”

    “是啊。”记录人员确认了一下说,“杨溪,江慈晖,江笙畔。”

    周祺然是怎么回到周公馆的他不知道。紧闭着的门,还有刚才那人的话……

    “少爷,这白玫瑰蔫了。”扫地的佣人问,“需要丢了吗?”

    “别丢……别丢……”周祺然看着那白色纯洁的花,像是想挽留什么一样捏在手里。

    可是这花无根,迟早有一天会枯萎。

    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周祺然的心被挖空了。

    眼泪落下,滴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江笙畔走了,他骗了他。说什么二十三十七十八十会陪他……都是骗他的。

    周祺然突然发狠一般把白色的玫瑰花扔出窗外。

    丝带在空中松开,白玫瑰的花从天空落下,美丽又悲伤,就如同这场爱恋。

    第二十二章

    南城的消息传得很快,不用特意说明,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传言中的南城一美周寓敏回来了。还知道周老夫人把周公馆以及泽瑞乘全部交给了周寓敏,她从叛逆离家的大小姐摇身一变,变成了当家女主人。

    周老夫人让她接手这一切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她派了个佣人以包裹的形式把所有东西连同乌衣玺一并送到了旅馆。周寓敏拆完东西后连拒绝都不能。

    周寓敏想回周公馆找周老夫人时,人已经驱车离开了。一番打听才在一处尼姑庵里找到了周老夫人。

    她在交完所有东西后就剃度出家了,穿着一身灰白朴素的衣服跪佛像之下。

    周寓敏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走了。

    周寓敏这十四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外界众说纷纭,有传她是为了陪周祺然少爷出国留学,也有传她是为了学习西洋的珠宝设计,振兴周家生意。更有传言说她当年和外国人跑了,结果受尽屈辱又灰溜溜回来了。

    周二爷得知消息后大闹了一通,无果。他甚至想去尼姑庵和周老夫人闹。周寓敏对他放狠话:“现在让安然无恙地你闹,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弟弟,但是你以后还要继续闹的话,这份情谊我可以不要。”态度强硬且冷漠。

    周祺然来找周寓敏时,她正坐在房里核查着泽瑞乘的账,最近她从旅店搬回了周公馆。

    “东西收拾好了吗?”周寓敏抬头问,“路上带点南城的特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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