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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姐姐是在哪个地方啊?”周寓敏问。

    她昨天就听周祺然说要和江笙畔去看姐姐,结果后面她再问,周祺然就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在临城。”江笙畔说,“离北城挺近的。”

    “那挺好,你们多出去玩儿几天也好。”周寓敏说。

    “妈妈,我也想去玩儿。”谢星遥在她怀里撒娇。

    “等你再长大了爸爸妈妈就陪你去啊。”周寓敏哄道,又说:“你哥哥干嘛呢?还不下来?”

    “哥哥是个墨迹鬼。”谢星遥笑着说。

    周祺然扶着扶梯下来,他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江笙畔站在楼梯底下抬头望着他。

    周祺然缓缓向他走去,见惯了江笙畔军装的模样,今日见到他穿便装别有一番风味。江笙畔人高,身上也没有一丝赘肉,衣服在他身上就是件装饰。

    江笙畔盯着他半晌,问道:“没戴眼镜,看得清吗?”

    周祺然说:“我度数本来就不高,不戴也没事。”

    “嗯。”江笙畔说,“我们走吧。”

    以前他们也一起出去过一次,那时他俩都还是十七岁的少年,乘着火车去遥远的地方。也是那次,江笙畔追了过来说喜欢他。当时的心动,此刻仍旧记得。

    周祺然想,无论过去多少年,那种心动他都不会忘记。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自己,竟是这般让人想哭泣。

    火车启动,汽笛声把周祺然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与江笙畔并排坐着。

    玻璃窗外已显示驶出了南城,景色不断变化。坐火车就是有些无聊,听着嘈杂的人声,周祺然没看了一会儿风景就犯困了。

    “困了?”江笙畔发现了他的困倦,“想去床上睡还是靠着我?”

    周祺然没回答他,偏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跟小猫似的,总是不经意间露出这么依赖的行为。江笙畔想起当年周公馆那只叫吉吉的波斯猫,周祺然简直像极了第二个吉吉。

    江笙畔迷恋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挪开目光。

    中午有乘务员过来挨个问午饭吃什么,嗓门有些大。在她走过来想开口问江笙畔话时,江笙畔伸出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对她温柔地笑了。乘务员看到他旁边有睡着的人,抱歉地走开了。

    第三十四章

    下过雨后的临城,空气都是湿润的。街角的青苔碧绿如玉,天空被洗涤过后蓝得发亮。水滴从瓦片上滚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的水坑上。来往的人,人手一把纸伞,雨停了,便随意拎在手上。

    南城此时热得躁人,临城却凉爽宜人,恰是一番夏日雨景图。

    “你在这儿待过吗?”周祺然看着鳞次栉比的瓦房,试图从这座城市找到江笙畔的影子。

    江笙畔看着熟悉的街道也有些怀念,“嗯,待了一年多。之后有时间回来过几次。”

    天空重新放晴,渐渐有风吹起,没有耐性的小孩儿们拿着纸糊的风筝,叫嚷着跑出门。

    “你们等等我!”

    “你快点儿!”

    “快跑呀!”

    “哈哈哈哈”

    “去晚了就没地方了!”

    一路追赶,地面的水坑被他们踩得向四处溅起,水滴飞散,好不欢快。

    周祺然有些艳羡,仔细想想,他这么大的年纪好像就没有特别调皮的时候。没有跟着伙伴去放风筝,疯跑疯玩。大多记忆就是一个人待在有火炉的屋里看书,女佣站在一旁等候,壁炉里的柴烧得红通通的,发出毕剥之声。

    江笙畔应该也没有,他在周公馆里装瞎,除了逗猫之外,也没什么疯玩欢乐的童年。

    路边上的小摊位已经趁着天晴摆了出来,摊子上放着竹编的蚂蚱,竹制的小水车,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旁边立着一个风车架,五颜六色的风车跟着风飞速转动起来。

    摆摊的是个老人,一双粗糙的手,竹条在他手里如丝线一般服帖,只是手上有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新伤有的旧伤,他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编制着手里的竹条,不一会儿一个小兔子就出来了。

    周祺然慢走江笙畔一步,从兜里拿出两枚硬币放在摊主面前,他从架子上抽了一个风车。

    老人看着眼前硬币,啊啊啊呜呜了一会儿。

    原是不会说话。

    老人放下手里的竹条,想从篮子里找零。

    周祺然摆摆手,淡然一笑,“不用。”

    江笙畔站在前面驻足等他,身高腿长的人,敛去一身锋芒,立在青砖瓦房之下,从这一头遥遥望过来,他能顷刻间夺人心魄。

    在周祺然眼里,周围人皆成了剪影,唯有那一抹人影,他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买了个风车?”江笙畔看着他手里举着的东西问着。

    “嗯,送人。”周祺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帽了,买东西时感觉自己浪漫惨了,要送时又觉得送不出手。

    江笙畔看着他举着风车,眼睛波光潋滟,有些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他试探地问他:“这是送给……我的吗?”

    周祺然赧然地点头。

    江笙畔咧开嘴笑了。

    周祺然以为他是笑自己幼稚了,也是,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举着风车怎么看怎么有毛病,他便说:“算了,我找个小朋友送给他。”

    江笙畔拽住他的手腕,从他手里夺过风车,“我当你的小朋友不好吗?”

    “不好。”周祺然心里软乎乎的,嘴上却不认。

    “是不好。”江笙畔吹了一下风车,风车咕噜咕噜转了一圈,他眨了一下眼说,“毕竟我是你的夫君。”

    “那不行。”周祺然这点绝不让步,男人那点儿自尊心隐隐升起来,他一本正经说:“你进的是周家的门,你是周家的媳妇,那我才是你的夫君。”

    “是。”江笙畔眼神满是爱意,他对称呼没所谓,夫君也好,娘子也罢,反正周祺然是属于他的小少爷,仅此而已。

    青白瓦房下,戴着头巾的女子从饭馆出来把刚擦过桌子的水,倒在门口的排水沟里。

    浅蓝色布衣,一身小碎花,纵使她是老板娘,事无巨细她也都要过手一遍。她隐约看到饭馆对面站了两个男人,正想问他们吃饭还是打尖,一抬头,便和他们对视。

    “笙畔?”杨溪激动了起来,一眼就看到熟悉的面孔。快一年没见过这个弟弟了,她都担心死了。再一挪目光看到了江笙畔旁边气质卓越的男子,有些许眼熟。

    十七岁的人和二十七岁的人在容貌上会有相似,但也不尽相同。杨溪不敢叫出那个名字,怕叫错了。

    “姐。”江笙畔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盆子,“看看这是谁?”

    听江笙畔这么说,那肯定就不会错了,这人是江笙畔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人,除了周祺然也没有别人了。

    “少爷。”杨溪笑着唤了一声。

    “杨溪,叫我祺然吧。”周祺然说。

    杨溪马不停蹄地招呼人进店,饭馆里的布置有地方风俗的感觉,就和临城一样淡雅。墙上还挂着一副水墨竹叶图,来往的客人也不全都是吃饭的,也有几人点了茶叶就在桌上下棋。

    “姐,小安呢?”江笙畔坐下后问了一嗓子。

    “他和隔壁卖米家的孩子去放风筝了。”杨溪说。

    店小二想给江笙畔他们这一桌斟茶,杨溪抢过壶,说:“我来,你去看看后厨的醋鱼好了没。”

    “诶好的。”店小二奔去了后厨。

    周祺然目光收回,不禁感叹,真好。杨溪有了自己店,正如她当年说的那样。

    杨溪给两人斟完茶,坐在了江笙畔边上,期间她聊天江笙畔这一年来的经历又问起周祺然的。

    周祺然说完,她又看了一眼他,甚为怀念,记忆力的人长大了,愈发内敛,她说:“少……祺然,我一直都想再见见你。”

    周祺然与她对视,细细听她说话。

    “谢谢你当年帮了我。如果没有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也无法在这里立足。”杨溪说,“还有……对不起。”

    杨溪看看江笙畔又看看周祺然,“爷爷当年跪着求我带上笙畔离开你。我那时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后,也不理解你们这种情感,以为你和周濛那个混蛋一样强迫了笙畔。我才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一走了之。”

    周祺然蹙眉,扫给江笙畔一个眼神,江笙畔浅笑了一下。

    “可这十年我都看在眼里。”杨溪认真说,“笙畔是一个执着到骨子里的孩子。我又想了想以前的事,想了很久,我才渐渐理解,我才知道,真是对不起,当年带走笙畔,不告而别。”杨溪内疚得眼眶都红了,不光是为江笙畔的这十年,也是为周祺然的这十年。两个人少年都是她亲近的人,但彼此却痛苦了这么久。

    江笙畔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说没关系还是没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刺拔了后,伤口好了,痛感依然会想起。可这不是杨溪造成的,也不是他爷爷造成的,只是有太多的无奈阻挡在他和周祺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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